<p class="ql-block">作者:陈伯适</p><p class="ql-block">美篇号:49912713</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致谢!</p> <p class="ql-block"> 十一月的某一天,妻子在电话里对我说:“女儿早上说不想上学了。” 那天晚上去接女儿放学时,我在车上轻声问她:“果果,听说你不想上学了?”女儿撇撇嘴,回得干脆:“妈妈不也常说不想上班吗?我就不能发泄一下情绪?”</p><p class="ql-block"> 我一时语塞。是啊,如今的孩子确实辛苦。女儿刚上初一,每天六点半起床,晚上七点才能到家。匆匆吃完晚饭,她便钻进书房写作业,常常要到十点半才能结束。洗漱完毕,上床睡觉时已近十一点。想来,偶尔生出“不想上学”的念头,实在再正常不过。</p><p class="ql-block"> 可转念一想,更深的忧虑浮上心头:现在的孩子,还有时间做自己喜欢的事吗?他们还拥有真正的快乐吗?这些年,青少年抑郁的比例不断攀升,我们究竟该怎样教育孩子,已经成了无法回避的难题。</p><p class="ql-block"> 想起我们读书的年代。那时几乎没有家庭作业,除了常规课程,还有劳动课,大家动手做各种活计。父母对成绩也不那么焦虑——或许因为升学率本就不高。记得我小学同班只有五人升了初中,初中同班考上高中的也不过五人。等到1988年我考上大学时,全国大中专招生六十七万人,对应六十末七十年代初每年约两千七百万的出生人口,录取率仅百分之二点五左右。</p><p class="ql-block"> 正因为绝大多数人上不了大学,学生、家长、学校反而都轻松。成绩好坏,似乎没那么要紧,也极少听说谁抑郁。后来高校扩招,如今几乎人人都能上大学,整个社会却陷入“内卷”。人人埋头于“读万卷书”,还有多少人记得“行万里路”的古训?</p><p class="ql-block"> 冰冷的分数,扰乱了太多孩子、老师与家长的心。现在的教育,还有多少空间包容孩子的个性,乃至缺点?我不由想起原娄底一中副校长刘超曾对我说的话:</p><p class="ql-block"> “你们家谦益个性很强,虽然常违反校规——不交作业、不进教室、不参加考试……但他愿意沟通,也能说明理由。另一个学生个性更烈,且拒绝交流。有一次和父亲争吵后,他说‘你再也见不到我了’,便离家出走。他父亲急疯了,学校调取监控,发现他进了网吧。老师好说歹说,才把他劝回来。”</p><p class="ql-block"> 这样的学生,在多数学校恐怕早已被送进政教处。可他们的老师和学校却选择了包容,给予温暖。后来,这两个孩子,一个考上清华大学,一个进了中国科学技术大学,如今都在攻读博士。</p><p class="ql-block"> 儿子谦益多次提起,他们遇上了好老师,尤其是邓松涛老师——“像父亲一样包容我们这些贪玩又倔强的学生”。刚入学时,谦益坐在正中间第三排。不到一星期,他自作主张把课桌搬到了靠窗的最后一排。邓老师私下找他谈话,希望他尊重安排,搬回原处。</p><p class="ql-block"> 搬回去没几天,他又挪回了窗边。邓老师再次找他,心平气和地问:“谦益,你爸爸把你托付给我,我也尽力关心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儿子回答:“老师,课堂内容我自学过了。坐第三排,前后都有声音,影响我自学。坐在窗边,打开窗户,空气清新,更适合我自己学习。”</p><p class="ql-block"> 邓老师觉得有理,打电话征求我的意见后,便同意了他。</p><p class="ql-block"> 另一件事更让我难忘。有一次儿子班上有几个男生晚自习后溜出学校,在网吧玩了一整夜。第二天上课,邓老师从他们疲惫的眼神中看出了问题,把他们叫到办公室问明情况后,只是说:“先回宿舍休息,睡好了带着检讨书来。”如此严重的违纪,邓老师既未上报学校,也未当众批评。他常说:“好鼓不用重捶。教育,是一场温暖的修行。”</p><p class="ql-block"> 谁不曾年少轻狂?谁不曾偶尔放纵?正是这些个性鲜明的学生,在邓老师及其团队的悉心引导下,在2018年高考中,全班均上一本线,二十四人超过六百分。真正的教育,应当是严慈相济、有温度的。</p><p class="ql-block"> 德国哲学家雅斯贝尔斯曾说,教育是“一棵树摇动另一棵树,一朵云推动另一朵云,一个灵魂唤醒另一个灵魂”。它通过对话与启发唤醒生命,而非单向灌输。</p><p class="ql-block"> 我曾对孩子说:“在我这里,从不以成绩论高低。成绩好,便养心智;成绩普通,便养口体。善良、孝顺、感恩,才是做人的根本。”他们确实做到了。去年,岳母眩晕发作呕吐,当时十一岁的谦雅正在写作业。听见动静,她立刻倒了杯热水走到外婆身边,轻轻扶着外婆的额头,担心地问:“奶奶,怎么了?先漱漱口吧。”岳母后来感动地对我说:“没想到果果这么会疼人。”</p><p class="ql-block"> 今天接女儿放学,她一上车,我问:“今天怎么样?”她忽然轻声说:“爸,我会努力的。”就这么简单一句,让我鼻尖发酸。原来她什么都懂——懂得我的小心翼翼,懂得时光带走什么、又留下什么。就像那一刻,我们坐在同一辆车里,窗外的光轻轻落在我们肩头,渐渐融化。这已是足够深沉的对话。</p><p class="ql-block"> 晚饭后,女儿走进书房。我坐在客厅,静静守着,想给她一个安宁的夜晚。就像曾经对儿子说的那样,我也想告诉她:“未来会怎样,取决于你是否真正静得下来。”</p><p class="ql-block"> 夜深了,万籁俱寂!这深夜的静谧,如同宇宙的深渊,引人深思,窗外月色如水。我忽然明白,所谓父女一场,不过是她在前面奔跑,我在后面追光,这是一场温暖的修行。我用前半生积攒所有道理,却要用后半生学习如何轻轻放下。原来最好的爱,不是雕塑,而是守护——守护她本来的样子,守护那双注定要远行的翅膀。</p><p class="ql-block"> 而这场修行最为温暖的,恰在于光亮的彼此映照。不是我单方面地点亮了孩子,而是孩子用成长的光芒,全然照亮了我身为父亲的漫漫长夜。我们相互辉映,宛如两盏贴近的灯,在岁月流转中,光晕悄然交融,最终汇成一片温柔而明亮的光。</p> <p class="ql-block"> 2025年12月10日晚于家中</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