鄂博

无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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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于“鄂博”在我们汉人来说，是很陌生的。可能有些人都不曾听说过。其实鄂博就是用石头堆起来的石堆，大小不一，形状各异。鄂博，蒙古语意为“堆子”，是蒙古族、藏族、裕固族等游牧民族用土石垒成的高堆，最初作为路标或界标使用。在广阔无垠的草原上，鄂博是重要的地理标志，并帮助牧民辨别方向、划分牧场边界。

那年我去西藏，曾触摸过鄂博，藏族人叫玛尼堆，意思为平安，吉祥之意。进入藏区，路口、湖边、山上垒砌的玛尼堆随处可见。大一点的玛尼堆上有用金色、红色、蓝色等神圣色彩绘制的六字真言。藏族人认为石头具有灵性，通过顺时针绕堆、添加石块的方式祈福，那些规模越大的石堆，时间越长。纵观来看，关于石堆的信仰，主要出自蒙古族和藏族，他们把石堆演变为祭俗文化，是源于他们对自然神灵的敬畏与祈福的需求。

从辽阔的草原到我们的边陲之地，石堆随着游牧民族四处飘荡，它是游牧民族的信仰也是情感所在。我生活的这片土地上，也有鄂博，那些鄂博带着古老的民族气息，遗留在这里，远古而悠长。景泰县位于甘肃省中部，地处黄土高原与腾格里沙漠的过渡地带，历史上是中原农耕文明与北方游牧文明的交汇区域。该地区长期为西戎、匈奴、月氏、吐蕃、蒙古等游牧民族的活动范围，具有深厚的游牧文化底蕴。在历史上曾多次作为中原王朝的边陲军事要塞，同时也是游牧民族的牧场。加之明清时期，景泰境内修筑了永泰营、三眼井堡、红水营等军事城堡，这些城堡既是军事防御据点，也是民族贸易和文化交流的场所。鄂博作为游牧民族的标志性建筑，自然在这里广泛存在。并随着历史的发展，鄂博逐渐从单纯的路标演变为祭祀山神、路神、村落保护神等神灵的场所。这种祭祀习俗被保留下来后，在当地绵延传承。

景泰县境内存在的鄂博，主要集中在寺滩乡境内，它们分别是疃庄大涝坝鄂博、曹家大庄鄂博、龙沙岘鄂博等，这些鄂博均建于明代。在这些鄂博中，龙沙岘鄂博和龙沙岘烽火台邻近。龙沙岘烽火台建在距离永泰城南侧一条长约3公里的山丘上，当地人叫此山丘为龙沙。在龙沙岘烽火台西面不远的山丘凹处，是龙沙岘鄂博。龙沙岘鄂博垒砌选址很是特别，此处南北山丘连绵不断，鄂博建在连接南北山丘凹陷地带，此处也是一个大的风口，西南风吹来，畅通无阻。在鄂博南边高台之上是一个大平掌，它是明代永泰城屯兵时期的一处点将台，站在平掌环顾四周，祁连山脉呀裹着苍翠松海一路连山。老爷山、骟马沟、永泰城、远处滩川交汇，头墩子、二墩子……延伸到毛鬼峡。眼前之景，如巨幅画卷，铺展天地间，仿佛能听见将军疾驰而去的马蹄声，和战士们出征前在鄂博前“匈奴未灭，何以为家”的祷告声。龙沙岘鄂博有大小之分，大的当地人也叫“大鄂博”。整个大鄂博平面呈椭圆形、半卵圆形堆砌，堆砌石头多为拳头大小，从其东南到西北看，底部直径约18米左右；从西南到东北最大直径约6.8米左右，高1-4米，周围有以块卵石干砌的石墙，用来阻挡滚落的石块；在鄂博东南面平掌走向的坡上，有数个方洞形小龛，小龛内有小馒头、果品等贡物；大鄂博东南向西北行进8米开外，从山坡低处到高处有18座小石堆（东南7堆、西北11堆）也叫“小鄂博”，石堆之间距离约3-5米不等，以大鄂博为中心，一字排列形成规模，好似一位将军指挥着庞大的队伍，开拔去战场。

龙沙岘鄂博建于明代，虽然有几百年的历史，祭鄂博活动却一直在传承。活动每年进行一次，时间定在农历三月十八。在祭祀活动之前，村上首领提前请来法师念经祈求平安，并向每家每户告知祭鄂博的时间，事先还要准备一只山羊，大铁锅、馒头，果品，纸钱、五谷杂粮等祭祀用品。这一天人们盛装出行，来到鄂博这里，宰祭鄂博用的山羊，用木材制作一个长方形的木架子载在地上，把一根长5至6米的松木杆子头削尖后把羊头挂在杆子上，然后插在木架子中间，开始祭祀仪式。法师走在最前面，人们跟着法师绕着鄂博转圈，有人把五谷杂粮、碎馒头果品等抛向天空。等祭祀仪式结束，人们架锅煮宰了的山羊，在这期间，他们扭秧歌、唱小曲，等肉熟，吃干净羊肉，一年的祭鄂博活动就算结束了。

近些年，随着永泰城中村民搬迁离开，祭鄂博由村里留守的几位老人简化进行，活动已不像先前那么隆重了。

龙沙蚬鄂博的形成，和景泰其它地方的鄂博一样，是多民族杂居的局面促进了不同文化的交融，鄂博作为蒙古族等游牧民族的文化象征，在这一地区得以保留和传承。这些鄂博的存在见证了当地蒙古族等游牧民族的历史文化传承，是研究当地民族关系和历史文化的重要实物资料。

鄂博无语，山风吹过，石堆垒砌后的沉默，恰似历史留给后世的告白，诱人追问，又拒绝回答——唯有风穿过石隙时，发出亘古的低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