泊湖冬采记:泥中寻藕,野趣天成

杨柳(杨衍斗)

<p class="ql-block">冬日的泊湖边,天地间笼罩着一层淡淡的雾气,草色枯黄却仍铺展如毯,湖面静谧如镜,倒映着灰白的天空。这一天,我踏足这片湿地,只为体验一场别具风味的冬日劳作——采莲藕。</p> <p class="ql-block">走在田埂上,远处水域与草地交错,几道人影散落其间,或伫立凝望,或舒展双臂,仿佛在与自然对话。我也忍不住举起双手,感受这旷野中的自由气息。脚下的泥土湿润松软,空气中弥漫着泥土与植物的气息,宁静中透出生命的律动。</p> <p class="ql-block">田野开阔,寒气在草尖凝成薄霜,远处湖水与荒草相接,人影零星散布,弯腰俯身于泥泞之间。有人正从水中抽出一节粗壮的根茎,甩去泥浆,随手扔进身边的篮子;也有人直起腰来喘口气,望一眼灰蒙蒙的天,又低头继续摸索。这是一年中最冷的时节,也是最踏实的收获季。泥土不语,却把最深的馈赠藏在脚下,等人俯身去取。</p> <p class="ql-block">采藕的快乐,藏在每一次伸手探入冰凉泥水的瞬间。指尖触到那粗壮根茎的刹那,像与大地握了次手——湿冷、粗粝,却真实。有人站在浅水处,双手高举一段刚挖出的藕,像是向天地展示战利品,又像在无声庆祝这来自淤泥的胜利。湖面平静无波,倒映着阴沉的天与人的身影,仿佛时间也放慢了脚步,任这朴素的喜悦在风中静静延展。</p> <p class="ql-block">回到岸边,篮筐已盛满刚从泥中挖出的莲藕。根茎粗壮,表皮带着湿润的黑泥,断口处洁白如玉,散发着清新的土香。这竹编的老篮子边缘磨损得发亮,想必年年此时都承载着收获的喜悦。身旁还堆放着几捆柴枝,粗粝的木纹与缠绕的藤蔓交织,像是乡民们为冬季准备的手工材料,质朴而真实。</p> <p class="ql-block">那一篮刚出土的根茎静静躺在枯草上,泥土还粘附在褶皱的表皮上,像是大地最后的吻痕。浅黄与深褐交织的色泽,显出不同品种的脾性——有的生在浅滩,泥少水清,表皮干净光滑;有的深埋淤底,历经泥水淘洗,满身粗粝却更显筋骨。篮子是手工编的,绳结打得结实,边缘磨得发白,盛着的不只是藕,更是一季辛劳的重量。</p> <p class="ql-block">两篮根茎并排而置,一篮色浅形长,一篮粗短深褐,像是土地写下的两种答案。它们来自不同的水区,经历不同的泥层,却同样沉默地躺在草地上,等待被洗净、切片、炖进冬日的汤锅里。篮子的编织纹路在寒风中显得格外清晰,像一道道年轮,记着多少个这样的冬日,多少双沾满泥浆的手,多少声从田埂上传来的笑语。</p> <p class="ql-block">泊湖古称“雷池”,《晋书》有云“不敢越雷池一步”,便出于此。千百年来,这里水网密布,莲藕、菱角丰产,滋养一方人家。如今亲历采藕之趣,才知每一节脆嫩的莲藕,皆自淤泥深处艰难掘出,是自然的馈赠,亦是劳动的诗篇。</p> <p class="ql-block">一日将尽,回望那片苍茫湿地,心中唯有敬意。这一程,不止于景,更在于手触泥土的踏实,与万物共生的领悟。冬日的风掠过湖面,吹皱一池寒水,也吹醒了我对土地最原始的记忆——原来最深的宁静,不在山巅,不在庙堂,而在弯腰采藕时,指尖触到的那一抹湿冷与生机。</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