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h1> 黄鹤楼在唐永泰元年(765年)已具规模,然而在频繁的兵燹火灾中屡废却又得以屡建。最后一座“清楼”建于同治七年(1868年),毁于光绪十年(1884年),此后近百年未曾重修。1981年10月,黄鹤楼重修工程破土开工,1985年6月落成。重建的黄鹤楼兼有宋之雄浑、元之堂皇、明之隽秀、清之奇异,比旧楼更加巍峨壮观。黄鹤楼底层为一高大宽敞的大厅,正面壁上为一幅巨大的“白云黄鹤”陶瓷壁画,两旁立柱上悬挂着长达7米的楹联:<br> 爽气西来,云雾扫开天地撼;<br> 大江东去,波涛洗净古今愁。<br> 登楼眺望,只见大江浩瀚,一桥飞架。隔江远瞩,则是1986年10月落成的晴川阁,以及高24层的晴川饭店。晴川阁与黄鹤楼交相辉映,使江城武汉大为增色。<br> 晴川阁建于明嘉靖年间(1522~1567年),阁名即源于崔颢的“晴川历历汉阳树”之句。晴川阁由于其所居独特的地理环境、独具一格的优美造型以及诸多文人名士的赞咏,赢得了重要的历史地位,有“楚国晴川第一楼”之美誉。清文人宋鐄的题汉阳睛川阁联,精辟地道出了晴川阁的气势、当地的优美环境与历史典故,及其与黄鹤楼的关系:<br> 栋宇逼层霄,忆几番仙人解佩,词客题襟,风日最佳时,坐倒金樽,却喜青山排闼至;<br> 川源揽全省,看不尽鹤渚烟光,汉阳树色,楼台如画里,卧吹玉笛,还随明月过江来。<br> 晴川阁与黄鹤楼这一对珠联璧合的姐妹篇,成了明清以后文人们最喜爱的登高咏吟之地。从黄鹤楼到晴川阁,他们以足迹铺路,诗词涌流,留下佳作无数。<br> 晴川与黄鹤,气势遥纵横。<br> 静见水声合,空疑山势争。<br> 三洲秋色远,万树舞风清。<br> 帆影中流处,遥遥江汉情。<br> 清朝“第一状元”刘子壮在黄鹤楼上望晴川阁,以这一首《黄鹤楼》诗,同时将两处武汉最经典和优秀的历史文化大作汇于笔下,瞩望遥遥江汉,抒发了一腔乡思乡情。</h1> <h1> 千古江城,知有多少史话?江汉朝宗,一时多少豪杰!<br> 站在江岸,面对两条涛狂浪高的大江,我的思绪飞到了蛮荒原始的远古时代,那一个洪水席卷九州、灾难弥漫大地的时代。当时,身负治水重任的的大禹,南下来到江汉交汇处,登上了一座沉浮于滔滔水波中的小山包。举目四顾,眼前是江汉奔腾,春水凝绿,芳草萋萋,万紫千红;眺望北国,隐约见千里冰封,万里雪飘,茫茫大地,素裹银装。一山观两景,风光迥异。这时的大禹不禁一唱三叹:“真大别也。”这座小山包遂有“大别山”之名。大禹为武汉写下了第一页史章。<br> 从大别山下来迤逦而行,当来到古汉口北郊黄陂的盘龙城遗址时,就走进了遥远、粗犷的殷商文明时代。作为武汉城邑文明发源地的盘龙城,是距今3500年前的商代方国宫城,也是迄今为止在长江流域发现的唯一商代古城。<br> 武汉三镇的历史,以武昌城最悠久,迄今已有1700多年的沧桑历程。武昌城始于三国时期东吴黄武二年(223年),其时一位威名远扬的英雄看中了濒临长江天堑的黄鹄山,认为它“上控蜀川,下视吴楚”,是天造地设的军事要塞,遂在山上修筑了一座坚固难摧的城堡,在城头的黄鹄矶修了一个用以观烽火狼烟的军事盯望台。这位英雄人物就是三国吴主孙权,这座山头就是后来的江夏山、今天的蛇山,而这个盯望台就是黄鹤楼。当时的城堡周围不过二三里,只开有两个城门,但是却成为武汉市区内第一座有明确纪年的古城——夏口城。作为武昌建城史标志的古夏口城几经变迁,在南朝刘宋时期修葺和扩建郢州城后,又经过了两次大扩建,唐朝改名为鄂州城,明朝又改名为武昌城。<br> 第一次对武昌城进行大扩建的是唐武昌军节度使牛僧孺,他经5年努力改建了鄂州城。武昌城第二次大规模的改建并基本定型是在明洪武四年(1371年),时任江夏侯的周德兴增拓武昌府城。此后的武昌城,里巷阡陌,衙署丛集,文化建筑遍布,文人学士荟聚,俨然是一座政治中心的城市景观,为当时南方的重要城垣。<br> 由于得长江、汉水交汇之利,汉口镇迅速崛起。明末清初,武汉三镇已成为居民填溢、货物山积、商贾云集的都市,汉口与朱仙、景德、佛山并称“四大名镇”,成为“楚中第一繁盛处”。1861年,汉口对外开埠通商,先后辟建英、法、德、俄、日五国租界。清末, 随着兴建近代工厂,修筑铁路,建设码头,武汉成为长江中游的交通枢纽。1927年1月,国民政府由广州迁至武汉办公,武昌、汉阳、夏口三地改为京兆区,定名武汉。<br> 东汉末年,武汉成为孙权和刘表激烈争夺的战略要地,武汉及其周围一带,曾经发生过许多重大战事。为防御吴军进犯荆州,刘表令其江夏太守黄祖将郡治移至石阳(今汉口北郊),以重兵驻龟山北侧的酭月城,扼守长江航道。汉建安十三年(208年)春,吴军前部大都督周瑜以水军击败黄祖,攻破酭月城,将其夷为废墟,然后乘胜追击,斩黄祖,俘虏数万人。在曹操初步统一北方后,武昌和汉阳分属于隔江对峙的东吴和曹魏,这里成了魏、蜀、吴三方鏖战之地。<br> 建安十三年(208年)深秋,曹操亲率号称80万的大军南下。被迫从樊城逃至夏口(今汉水入江处、汉口最东端)、继而渡江至沙羡县东北(今武昌、青山一带)的刘备,遣诸葛亮通好于孙权。诸葛亮舌战群儒,说动孙权组成吴、蜀联军迎击曹军。曹军顺汉水而下,渡江至赤壁,被周瑜以火攻之,大败亏输。赤壁之战也成了古代中国战争史上以少胜多的最著名战事之一。这一次历史性的大战,为三国鼎立的局势奠定了基础。</h1> <h1> 赤壁在哪里?众说纷纭,一说今湖北蒲圻县西北的赤壁山,一说今武汉市江夏区赤矶山,而大文人苏轼更是张冠李戴,把他的贬地黄州(今湖北黄冈)赤鼻山当成了赤壁之战的战场。<br> 战争既造就了英雄无数,战争前后又使无数名篇相继绽放。不以胜败论英雄,赤壁之战的败将曹操仍是三国时期和中国古代历史上的英雄人物,而他的诗篇《短歌行》也是中国古代诗歌中的杰作之一。赤壁大战前夕,曹操站立于战船上,“东视柴桑之境,西观夏口之江,南望樊山,北觑乌林”,在酒酣之余,横槊赋下了这首名诗,向皎洁似练的大江水面倾吐了毕生宏愿和满腔心事:<br> 对酒当歌,人生几何!譬如朝露,去日苦多。慨当以慷,忧思难忘。何以解忧?惟有杜康。青青子衿,悠悠我心。但为君故,沉吟至今。呦呦鹿鸣,食野之苹。我有嘉宾,鼓瑟吹笙。明明如月,何时可掇? 忧从中来,不可断绝。越陌度阡,枉用相存。契阔谈宴,心念旧恩。月明星稀,乌鹊南飞。绕树三匝,何枝可依! 山不厌高,海不厌深。周公吐哺,天下归心。<br> 缅怀当年战事、有感三国英雄之成败的传世之作中,有晚唐诗人杜牧的《赤壁》诗,更有苏轼的一阕《念奴姣· 赤壁怀古》。苏轼虽然弄错了地点,但却以空前绝后的大手笔谱写了一曲历史咏叹调,赞颂千古风流人物,也将自己的心事直抒胸臆。<br> 大战之后,孙权袭杀刘备的大将关羽,夺回荆州大部,刘备则占据武陵、长沙等四郡,后又取得益州,形成魏、蜀、吴三国鼎立的局面。宋代隐士张俞的《楚中作》一诗,展示了一幅荆楚地理环境和三国六代历史的画面:<br> 渺渺洞庭野,萧萧黄鹤楼。水通云梦浦,人渡沔阳舟。广泽浸吴壤,孤城接郢丘。山分三楚断,溪入九江流。寂寞休兵月,纷纭战国秋。吴生来赤壁,魏武<br> 定荆州。六代凭形势,群雄死寇仇。凄凉帝子宅,浩荡祢衡洲。万里浮云暮,千年故国愁。武昌官不见,麋鹿自群游。<br> 宋元以降,武汉依然是长江中游地区的文明中心。南宋时驻节鄂州抗金的岳飞,曾在鄂州“仰天长啸,壮怀激烈”,满怀悲愤的心情写成千古名词《满江红》。元末义军领袖徐寿辉、陈友谅先后建都汉阳、武昌。明末义军领袖张献忠率军攻破江夏城,在此建立“大西”政权。清道光十七年(1837年)到武昌接任湖广总督的林则徐,率先在武汉三镇及湖北、湖南各地实行禁烟,成为广州禁烟的先声。清咸丰年间,太平军在相继占领汉阳和汉口后又攻克武昌城,是太平军攻占的第一座省城。清光绪年间张之洞任湖广总督,在武汉和湖北大兴洋务,为武汉的近代化奠定了良好基础。戊戌变法失败后,唐才常等维新派决心以武力推行新政,虽起义归于失败,却留下千古英名。</h1> <h1> 武汉的历史亮点是在中国的近代和现代。有人说武汉是中国近代化的起跑线,因为在这里以中国第一家近代钢铁企业汉阳铁厂和中国第一家规模最大的近代专业兵工厂湖北枪炮厂为契机,首开“洋务运动”之先河;因为在这里由武昌革命党人熊秉坤发出辛亥革命第一枪,并成立了以黎元洪为都督的第一个革命政府武昌军政府,从而掀起了全国规模的辛亥革命,最终埋葬了清王朝。又因为在这里九省通衢、商贾云集,成了内地开埠的第一大港,与全国最大的外贸中心上海之间,形成了近百年来最繁忙的流通渠道。<br> 翻开中国的现代史,武汉的一页新篇更是那么地波澜壮阔:<br> 1921年夏,董必武、陈潭秋作为武汉共产主义小组的代表,参加中国共产党第一次代表大会。<br> 1923年2月4日,京汉铁路工人大罢工,武汉江岸车站成为罢工总指挥部所在地。2月7日罢工失败后,林祥谦、施洋等工人运动领袖在汉就义。<br> 1926年12月,国民政府由广州迁至武汉。1927年2月19日,武汉国民政府收回汉口、九江英租界。<br> 1927年2月7日,武昌中央农民运动讲习所开办,由毛泽东主持,恽代英、瞿秋白、李立三等都曾来校执教。<br> 1937年7月抗日战争爆发,12月南京沦陷后,武汉曾一度成为全面抗战的指挥中心,国民政府在武汉周围组织了规模巨大的“保卫大武汉”之战。1938年10月武汉沦陷,抗日战争进入战略相持阶段。1945年8月,日本投降,武汉光复。<br> 1949年5月16日,武汉解放。<br> 江汉朝宗,王者归来。大武汉在哗啦啦地飘扬的胜利旗帜下整装出发,走上了建设新武汉的征程。 <br> 在武汉的市歌中,有这么一段歌词:<br> 让莽莽龟蛇铭记,<br> 让白云黄鹤作证,<br> 我们的热血铸造起荆楚之魂,<br> 我们的脊梁托起一个乾坤。<br> 豪迈、雄壮的歌声在耳边响起,令人不由得怀念起由武汉的江和山共同铸造的荆楚之魂。<br></h1> <h1> 最早憔悴行吟于鄂渚(今武昌)之地的是楚大夫屈原。在追求理想的坎坷一生中,他曾几度抵此,行吟泽畔。在后来受谗被怀王放逐的途中,他再度来到汉阳,吟下“登大坟以远望兮,聊以舒吾忧心”的诗句,据郭沫若解释,大坟即龟山。在今天的东湖行吟阁前,面容清癯、神色凝重的屈原塑像,翘首望空,款款漫步,仿佛正在对天发问、长吟,把无尽的忧思和疑问洒入大泽。<br> 当楚大夫“行吟泽畔”的时候,楚国琴师俞伯牙在汉水边弹奏出一曲幽雅的“高山流水”。其时伯牙月夜鼓琴,抒发胸臆,却值樵夫钟子期路过,竟深解曲音, 两人遂结知交。子期临终前嘱家人葬其于汉水之滨,以期如约于来年再会伯牙。伯牙闻讯后悲痛欲绝,摔琴绝弦,誓不再鼓琴。后人为纪念这两位先贤的高山流水之谊,在相传琴断之处的龟山尾月牙湖畔,修筑了一座古琴台(伯牙台)。古琴台在北宋时就已存在,历代诗人有感于这种深情厚谊,陆绎不绝地来此寻古瞻仰。北宋文学家、政治家王安石写下的《伯牙》一诗,可算是最早的一首怀念诗文了:<br> 千载朱弦无此悲,欲弹孤绝鬼神疑。<br> 故人舍我归黄壤,流水高山深相知。<br> 到了东汉末年,武汉生活着一位年轻多才但秉性刚傲的名士祢衡。爱才的“建安七子”之一孔融,将他荐于曹操,然而祢衡却称病不往,并坐大营门以杖捶地骂曹,被忿怒的曹操遣送于刘表,又辗转送到江夏太守黄祖处。一日黄祖之子黄射在城外江洲大会宾客,有客献鹦鹉,祢衡挥笔作《鹦鹉赋》。此赋如李白《望鹦鹉洲悲祢衡》之诗中所赞:“锵锵戛金玉,句句欲飞鸣”,此后洲就以鹦鹉得名。祢衡最终为黄祖所怒杀,事后黄祖又悔之莫及,遂将他厚葬于鹦鹉洲。历代名人“藏舟鹦鹉之洲”,纵览江色,缅怀祢衡,也留下不少诗篇,其中李白的《鹦鹉洲》一诗,堪称一首触景生情的佳作:<br> 鹦鹉来过吴江水,江上洲传鹦鹉名。<br> 鹦鹉西飞陇山去,芳洲之数何青青。<br> 烟开兰业香风暖,岸夹桃花锦浪生。<br> 迁客此时徒极目,长洲孤月向谁明。<br> 不要忘记还有三位古代先贤不是从外面走来的,他们是江夏自己的儿女,先后以各自的业绩为武汉的古文明增添了光彩。这三个人就是唐代文学家、书法家李邕,明代山水画家、“江夏派”鼻祖吴伟,明末抗击后金的统帅熊廷弼。<br> 进入近代史后,辛亥首义之地武汉,涌现出刘静庵、黄兴、孙武、蒋翊武等一批革命志士。到了革命斗争风起云涌的现代,武汉更成了群英咸集之地,董必武、恽代英、陈潭秋、项英、李先念等精英,都在这里度过了峥嵘岁月。在震惊中外的“二七”大罢工中,领导人林祥谦、施洋均惨遭军阀吴佩孚、萧耀南杀害。施洋大律师,这位受人尊敬的京汉铁路总工会法律顾问,就是在武昌被捕和英勇就义的。在位于武昌洪山南麓的施洋烈士墓碑座正面,镌刻着一首董必武写的《悼施洋烈士》诗,诗曰:<br> 二七工仇血史留,吴萧贻臭万千秋。<br> 律师应仗人间义,身殉名存烈士俦。<br> 在此期间,武汉还不失时机地培育了历史地理学家杨守敬、地质学家李四光、文学家闻一多、哲学家熊十力等一大批文化名人。</h1> <h1> 在武汉的近、现代史篇章中,最荣幸和得意的一页记录是迎来了中国三大伟人:孙中山、毛泽东和邓小平都先后而且不止一次地到过荆楚之地,在武汉三镇留下了光辉足迹。孙中山于1894年、1912年两度来汉,对辛亥首义的武汉给予了“武汉一呼,天下响应”,“民国开创,武汉实为首功”的高度评价,并在他编制的《建国方略》中,专为武汉作出建设规划。今天竖于武昌和汉口两地的孙中山的铜像,犹如两尊历史丰碑,卓立于街市之中。<br> 1927年“四·一二”反革命政变前夕,在白色恐怖铺天盖地笼罩着武汉的严峻时刻,毛泽东看到一面是蒋介石磨刀霍霍,一面却是陈独秀拱手让权。革命形势危急,中国局势危急,诗人以沉重而激荡的心情,登上黄鹤楼,写下了一首深沉而阔大的《菩萨蛮·黄鹤楼》词。<br> 茫茫九派流中国,沉沉一线穿南北。烟雨莽苍苍,龟蛇锁大江。 <br> 黄鹤知何去,剩有游人处。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br> 毛泽东不仅在武汉留下历史性脚印,而且更留下两首名词。他以“把酒酹滔滔,心潮逐浪高”的革命激情鼓舞着处于漫漫长夜中的苦难群众,又以“不管风吹浪打,胜似闲庭信步”的豪迈气概,号召全国人民排除万难,去争取胜利。<br> 为推动中国改革开放巨轮加速前进,邓小平在1992年初南巡时,首站就抵达武汉,在这里发表了“发展是硬道理”的著名论断,迎来了中国改革开放的又一个春天。<br> 烟花三月,登临黄鹤,一桥如虹,两江似练。龟塔眺望,极目三镇,百楼揽月,千舸竞流。在不尽的赏心悦目之时,于无际的抚今追昔之中,我的耳边又一次响起了嘹亮激昂的武汉市歌:<br> 晨钟催醒巍巍江城,<br> 东方朝日正在升腾,<br> 长江汉水春潮滚滚,<br> 扬起新的时代精神。<br></h1>