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小学时读《西游记》,始终想不通为何有着通天彻地之能,能降妖伏魔的唐僧师徒西行取经途中,竟会为某些国家不愿在“通关文牒”上加盖印章而伤脑筋、受磨难。长大后方渐渐明白:公章,是权力的象征,公信力的体现。许多时候,也是开启“通关”之门不可或缺的钥匙。</p><p class="ql-block"> 初识公章权威性,是1970年春节前后:下乡当知青的姨回家探亲,不慎遗失盖有大队红印章的“介绍信”(有如弄丢“临时身份证”)。这也使姨在家期间,既要留心四处排查“无证流民”的居委会大妈,还担忧届时返乡可能遇到的一些问题,弄得年都没过好。</p><p class="ql-block"> 也不知从何时起,人们办理某些事时,均须“按规定”去相关机构,盖上些代表一级组织的公章,否则事情便没法办。</p><p class="ql-block"> 我切身体会到公章在现实世界的重要性,是以知青身份办理回城手续之时。</p><p class="ql-block"> 1978年10月底,在农村这“广阔天地”锻炼了三年余的我终于收到了期盼已久的“招工录取通知书”。“通知书” 无疑是路上耽搁了,待到我手里,距要求进厂报到时间只剩下两天。</p><p class="ql-block"> 插队知青办理回城手续,有不少“政策性关卡”要过。第一关为“交公粮”,即每人必须上交不少于30公斤粮食至属地粮管所。当然,粮管所亦会按所收粮食斤两,兑付粮款。</p> <p class="ql-block"> 收到“通知书”次日一早,我和集体户另一名同被招工的伙伴一道,用大背篓背上当地主粮——苞谷,兴冲冲直奔大队粮管所。没承想,粮管所大门紧锁。一直等到晌午过后,方才有人来开门收粮。按国家苞谷定价:每市斤9分6厘算,我们所交粮食价值7元左右。想着将有一笔不小的意外之财收入囊中,心里暗自窃喜。要知道,这笔钱在当年的公社集市上,差不多可以买到100个鸡蛋了。不料,粮管所工作人员一席话,瞬间便让我们高兴不起来。其言称,因无现金,粮款只能打欠条。我们此番“交公粮”,乃为办理回城手续。虽说“欠条长期有效”,可今后再来已非易事。即便真来了,若仍遇“关门”或“无现金”,一样是白跑。这“打欠条”之说,显然不靠谱……无法拿到属于自己的粮款,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奈。唯有捏着盖上“粮食交讫”印章的一纸证明,悻悻离去。</p><p class="ql-block"> 至于那天在大队部还办了些什么事,盖了哪些章,已记不清。只知道事情办得并不顺,晚饭时分才返回知青点。</p><p class="ql-block"> 公社做为政府一级组织,亦是下乡插队知青户籍及人事档案管理部门。也就是说,知青要变更现有身份之一应“通关文牒”,须得公社相关部门盖章认可方具效力。</p> <p class="ql-block"> 如果说去大队“交公粮”是等人等到心焦,那么,到公社办手续,为盖一枚“通关印章”,则将人折腾得几近崩溃。</p><p class="ql-block"> 上世纪七十年代末,中国大地仍处于典型的计划经济时期。户口,是官方颁发的个人唯一身份证明。无户口,政府便不会供应口粮,那是难以在社会上长期立足生存的。</p><p class="ql-block"> 到公社首先要办的便是“户籍迁移”手续。面对盖有“县招工办公室”大红印章的“招工录取通知书”,负责办事的王协理员视若无睹,言称“办理户口迁移,必须有大队盖章的证明”。由于事先并无人告知有此规定,结果可想而知:拿不出证明,便盖不了户籍迁移章。此章不盖,接下去的粮油、副食等一应手续,自然也都没法办。</p><p class="ql-block"> 王协理员此人先前曾分管过知青工作。由于其为人喜夸夸其谈,对知青反映的大小问题,常随口打哈哈,并不落实解决。大家都说他“官不大、架子大,是典型的口头革命派”。在公社组织的一次座谈会上,我们知青点不少人曾言词激烈地给他提意见,算是公开得罪过他。估计是其“不称职”的差评太多,后来公社重新指派了一名办事认真负责的年轻人分管知青工作,其则因权力缩水而觉不爽。此后,见到我们点的知青,更是没好脸嘴。</p> <p class="ql-block"> 守着神态倨傲的王协理员,我们毕恭毕敬地不断递烟、倒茶,说好话,可其并不为所动。看着他毫不掩饰一副“我就挟私报复了,你们又能奈我何”之嘴脸,心中虽愤愤不平,偏还不能形之于色。</p><p class="ql-block"> 这已是“招工通知”要求进厂报到的最后一天。说实话,若时间允许,我是宁愿吃苦受累前往大队补开证明,也不想在此为盖一枚章而低声下气求人。可实际情况是当时天已过午,而公社到我下乡大队部多为山路,来回跑一趟差不多就要6小时。何况,公社距我将报到的工厂,还有近40公里……</p><p class="ql-block"> 那天,负责知青工作的小朱恰巧外出办事。心急如焚的我们没找见小朱,却惊喜地见到我们带队干部浦师傅。宛若溺水之人抓住了救生圈,急忙向他求助。</p><p class="ql-block"> 浦师傅当即找到王协理员,晓之以理、动之以情,言说事急从权,恳请其能先予以盖章。看王协理员仍一副公事公办模样,浦师傅当着他的面,挂通了我下乡大队电话。接电话的是年逾花甲的赵大队长,知晓事情原委后,很爽快地承诺:公社所需证明,他负责开好,明天一早即让人送来公社。希望王协理员相信大队,先为我们将章盖了。</p> <p class="ql-block"> 见王协理员仍在犹豫,浦师傅也态度坚决地表示,自己愿以党性担保,补开证明一事着落在他身上。若还是不行,他只能去找公社主要领导反映情况,看领导怎么处理。</p><p class="ql-block"> 事情发展到这步,显然超乎王协理员意料,也难以再继续推诿搪塞。只见他阴沉着脸,嘴里嘟囔着什么,极不情愿地在我们的“户籍迁移表”上盖下了那枚象征权力的红印章。</p><p class="ql-block"> 想当初我们响应国家号召上山下乡,个人并无需费劲去办理什么手续,便已成为名正言顺的“知青”。可怎么一旦要离开农村,须变更知青身份,便会冒出那么多手续要办,有那么多绕不开的公章得盖?!尤其是想到体现政府一级组织公信力的印章,为有着极强权力欲、且全然忘了“全心全意为人民服务”初心的“王协理员”之流所掌管,更是不由顿生几分强烈的“忧国忧民情怀”……</p><p class="ql-block"> 在公社办理回城手续过程中,可谓一波三折、意外频出。好在天可怜见,在我们最孤立无助之时,庆幸尚有浦师傅和赵大队长这样的好人挺身而出。正是有了他们暖心的鼎力相助,才使我得以在工厂下班汽笛鸣响之前,赶到工厂人事科报了到,让我的人生,顺利掀开新的一页。对那些曾帮助过我的好人,我一直心怀感念。</p><p class="ql-block"> 知青岁月已然远去。作为一名曾经的知青,我总觉得:那些年、那些人、那些事,不该被忘却,哪怕能为历史多留下点真实的轶闻趣事也好。是为记。</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