互鉴融通 伊斯兰教礼乐中国化

老金

今天是2025年12月9号，星期二，农历十月二十。

冬至将近，白天越来越短，午觉后我还是走一走，坚持每天一万步。今天我来到了中国园林博物馆参观。

中国园林博物馆是世界上唯一一座以园林为题材的国家级博物馆，冬天天气寒冷时，到博物馆参观是不错的选择。

今天是来到了中国园林博物馆的第四临时展厅，这里正在举办宗教中国化 北京故事礼乐篇专题展。

五大宗教礼乐是我国宗教中国化的具体体现。佛教的修持仪轨、道教的斋醮科仪、伊斯兰教的“伊儒会通”、天主教的文化调适、基督教礼仪实践的本土化表达，均在保持核心信仰的同时，积极融入中华优秀传统文化元素；智化寺的京音乐、白云观的步虚声韵、伊斯兰教的“华北调”诵经、天主教的五声音阶圣咏、基督教的民乐赞美诗，既传承了宗教音乐的自身特性，又深受中华文化影响，逐步形成了具有中国风格、中国气派的艺术表达方式。

伊斯兰教在中国的发展历程，体现了不同文明之间的交流互动与文化层面的融合演进。自唐代中期传入以来，伊斯兰教在保持核心信仰的同时，其礼仪表达不断受到中华优秀传统文化浸润，形成了独具特色的中国化呈现。从元代《古兰经》手抄本到明清时期的汉文伊斯兰典籍，从融合京剧韵味的“华北调”诵经到采用五声音阶的赞圣辞，中国穆斯林通过持续的文化实践，推动伊斯兰文化与中华文化实现了交流融合。这些探索既延续了伊斯兰教的基本精神，又使其呈现出鲜明的本土特征。

伊斯兰教礼仪中国化历程，伊斯兰教自唐代传入中国以来，其宗教礼仪在保持核心信仰的同时，经历了深刻的本地化演变，形成了具有中国特色的礼仪体系。唐宋时期，在华穆斯林聚居成坊，借用汉语词汇“礼拜”“寺”“斋戒”等将伊斯兰礼仪术语逐渐本土化。元代，随着穆斯林本土化身份的确立和各民族交往交流交融，伊斯兰教礼仪与中国传统礼俗的交融日渐深入，可谓“奉正朔、明人伦，与儒家无异”，中式清真寺建筑更是突显了礼仪元素的融合。明代伊斯兰教经堂教育的创办和普及，使伊斯兰教礼仪进入制度性本土化阶段。至明末清初，王岱舆、刘智等学者以儒家之“礼”诠释穆斯林“五典”“五功”，将“忠君孝亲”纳入信仰体系，形成了中国穆斯林礼仪典范，并世代延续。民国时期和新中国成立后，中国伊斯兰教礼仪适时调整，与现代社会相适应。

这是伊斯兰教中国化历史脉络图。

源自北京市伊斯兰教中国化展示中心。

新时代以来，中国伊斯兰教爱党爱国爱社会主义，自觉开展国旗、宪法和法律法规、社会主义核心价值观、中华优秀传统文化进清真寺的“四进”活动，开展经学思想建设，将穆斯林礼仪实践规范化，使中国化礼仪有章可循，开拓了穆斯林礼仪中国化与现代化的新格局。

从明代经堂教育培养中国本土阿匐以来，完成学业的阿匐都要举行“穿衣挂幢”仪式。当代经学院教育开展以来，受现代高校毕业仪式影响，从服装到仪式都逐渐转化，形成了目前既具伊斯兰特色、又有中国高校气象的学位授予仪式。

这是中国伊斯兰教经学院2023届阿匐学位授予仪式。

伊斯兰教经过长期的中国化实践，逐步形成了兼具伊斯兰教核心教义与中华文化特色的宗教礼仪方式，体现了“敬主爱人”与“中华之礼”的深度交融。北京地区穆斯林在宗教仪式、节日庆典等方面,将中国文化与伊斯兰教教义教理巧妙融合，形成具有地方特色的文化表达。

【诵经】

诵读《古兰经》是穆斯林的重要功课，在诵经韵律方面，北京地区清真寺阿匐在遵守《古兰经》诵读规则基础上，形成了更贴近汉语声韵和节奏的独特风格，声音高亢悠长、抑扬顿挫，既庄重肃穆，又富有地域色彩。

北京三里河清真寺阿匐诵读《古兰经》

【宣礼】又名邦克、唤礼，是清真寺宣礼员站在高耸的宣礼塔（邦克楼）上,用铿锵有力、悠长动听的道之诚区幾正维真声调召唤穆斯林上寺礼拜。北京地区夹杂着“华北腔”的宣礼声，与中国传统建筑风格的清真寺相得益彰。

北京三里河清真寺礼拜前的宣礼

【聚礼】每周星期五正午过后，穆斯林会前往清真寺，听阿匐讲“卧尔兹”（劝诫），并在阿匐带领下进行集体礼拜。北京清真寺的“卧尔兹”更具地方性与时代性，涉及爱国爱教、公益慈善、普法宣传等内容。

【礼拜】中国穆斯林将礼拜与儒家“一日三省”的品德修养方式相结合，虔诚的穆斯林在每天“晨、晌、晡、昏、宵”五个不同时段进行五次礼拜，以此实践宗教功修，提升个人修养。

【会礼】伊斯兰教会礼原有“佩香赞主”的教义，穆斯林将“佩香”与中国传统香事文化相融通，形成了现有中国穆斯林会礼前的“持香上殿”之仪。

北京东四清真寺开斋节会礼前“持香上殿”。

穆斯林每年开斋节和古尔邦节在清真寺隆重举行节日集会礼拜。北京地区会礼前有开经仪式，即会礼前诵读《古兰经》部分章节。不仅“开经”一词借用中国佛道教词汇，而且点香、着装、腔调等具有明显地方特色。

北京牛街礼拜寺古尔邦节会礼前的开经仪式

会礼有典礼性质，相对于“聚礼”规模更大，会礼中“卧尔兹”演讲的主题也更为宏大，阿匐主要依据经训阐释中国穆斯林爱国爱教等宗教中国化实践的重要性。

北京东四清真寺古尔邦节会礼。

开斋节和古尔邦节是穆斯林的两大节日，清真寺会举行集体礼拜。中国穆斯林基于古尔邦节故事所体现出的“孝悌忠信礼义”，又称古尔邦节为“忠孝节”。

这是北京牛街礼拜寺开斋节会礼。

伊斯兰教礼仪典籍与器具中国化，从元代《古兰经》手抄本到明清汉文典籍，都致力于寻求伊斯兰教义与儒家思想的契合点，如《天方典礼》所言：“虽载在天方之书，而不异乎儒者之典。”物质层面，穆斯林日常礼仪使用的中阿合璧青花瓷器、香炉等器物，以及清真寺内“纲维理数”“忠输亲上”等以儒家语汇诠释伊斯兰忠诚观的匾额，都生动展示了“伊儒会通”中的文化共生。

【经典】《古兰经》是伊斯兰教的根本经典，也是穆斯林宗教仪式不可或缺的典籍。明末清初，为了让更多本土穆斯林理解《古兰经》大义，王岱舆、刘智等学者“以儒诠经”，如在《天方典礼》中所言，“虽载在天方之书，而不异乎儒者之典，遵习天方之礼，即犹遵习先圣先王之教也。圣人之教，东西同，今古一。”

元代手抄本《古兰经》

《天方典礼》是明清伊斯兰教“以儒诠经”的集大成之作，共20卷，被《四库全书》收录，以儒家思想阐释伊斯兰教理，促进天方之礼与中华之礼在伦理价值和道德秩序层面会通，对伊斯兰教中国化和文明互鉴影响深远。

刘智著《天方典礼》

《清真指南》，全书共十卷，历时37年编纂而成，系统阐述了伊斯兰教义与中仅契合“体天地、顺人情”的儒家伦理，更彰显了中国穆斯林广博的济世精神。

马注著《清真指南》

《正教真诠》认同儒家修齐治平的人生态度和伦理学说，结合中国传统思想阐述伊斯兰教哲学，奠定了以中华传统文化。

《正教真诠》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藏。

《天方典礼》

中央民族大学民族博物馆藏。

【瓷器】明代开始，印有阿拉伯文的瓷器成为一种独特的艺术品类，这些瓷器摆件多用于中国穆斯林的日常礼仪，不仅展现了中国穆斯林本土化的宗教实践，也成为中阿文明互鉴的历史见证。

这是瓜棱尊。

北京牛街礼拜寺、东四清真寺藏有多个阿文青花瓷文物。这些瓷器将伊斯兰教义融入中国文房“意境”，从实用到审美，从器物到精神，承载了中国穆斯林对中国传统文化的钦慕认同，也成为解读中国穆斯林生活美学的一把密钥。

这是雀耳瓶，北京东四清真寺藏。

穆斯林将中国文化中莲花“高洁”的寓意与伊斯兰“清净”“清廉”理念相融通，因而瓷器等工艺喜用莲纹。

清晚期青花红彩缠枝莲纹鹿头尊

【香炉】穆斯林宗教仪式喜用香，融合了中国传统香文化而成的中国穆斯林香文化已经成为中国伊斯兰教礼仪文化的典型构成，至今仍在北京等多地穆斯林生活中延用。

早期穆斯林使用的香炉多为铜制，清代又出现了景泰蓝掐丝珐琅工艺的阿文“炉瓶三事”，融中国香文化、中式纹样与阿文字样于一体，是伊斯兰教中国化时代演进的重要见证。

【生活器具】北京清真寺所藏日用器皿种类多样，有花瓶、烛台、香炉等。有的以中国传统窑变釉技法烧制，有的雕以龙纹形象，这些精致的工艺品，默默诉说着一种文化交融的日常图景。

这是明代铜炉。

清代黄釉烛台

清代三彩浮雕龙纹瓜棱形尊

【匾额】北京地区清真寺大殿前多悬挂匾额，将伊斯兰教义与儒家伦理相贯通，以中文书法呈现，对仗工整，既含伊儒会通的教义，又具平仄之美，书法融颜柳韵味，从空间装饰角度将中国哲学与传统书法艺术引入穆斯林礼仪实践，成为中国清真寺空间艺术的重要构成。

中国伊斯兰学者认为“清真”二字最契合伊斯兰教核心教义，“清真”在穆斯林的宗教礼仪中具有多元内涵，比如礼拜前的“净仪”，表白信仰的“清真言”，礼拜寺称“清真寺”等。

北京花市清真寺裕亲王题“清真”匾额

“四无图”，位于牛街礼拜寺门前大影壁上，雕于明代前期。图上有钟、如意、棋盘和香炉等物件。“四无”指“有钟无人敲，如意无人佩，有棋无人下，有炉无香烧”，体现出穆斯林礼仪简约的特征。从谐音角度，“钟”通“忠”，“意”通“义”，“棋”通“齐”，“香”通“襄”，合起来是“忠义齐襄”，表达忠义双全之意，体现穆斯林忠君爱国、虔信仁义的精神追求。

“纲维理数”四字原是儒家思想特指的题词，悬挂在清真寺，是伊儒文明共通智慧的凝练表达，既体现儒家“纲常伦理”与“天理秩序”，又暗合伊斯兰教理。体现了伊儒文明共有的秩序表达——人类既要维系伦理（纲维），又要探索宇宙规律（理数）。

牛街礼拜寺清同治十三年抱厦匾“纲维理数”。

中国穆斯林长期秉持儒家“忠君爱国”思想，把信仰忠诚与对社会共同体的担当相结合。

昌平区西贯市清真寺清光绪皇帝题匾“忠输亲上”

宗教礼乐的中国化实践，深刻表明我国各宗教只有始终扎根中华大地、浸润中华文化，才能健康传承。在系统推进我国宗教中国化的道路上，这些实践将为积极引导宗教与社会主义社会相适应提供宝贵经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