飘摇

陈卫刚

飘摇 陈卫刚 一个生命对于整个世界是微不足道的，渺小得犹如一粒微尘，而对于一个家庭却举足轻重。——题记（一）立秋已经几天，天气依然很热，让人不由连连感叹秋老虎的威力。一场大雨带来了秋的凉爽，兴奋之余，却不料这场雨却把炎热难耐的秋老虎一下赶得无影无踪。没有过度，就像今年的夏天一样，这个秋天也来得突然。好像这场大雨郑重地宣告了夏天的死刑。紧接着犹如一场翻天覆地的变革，都说一场秋雨一场凉，这场雨过后，几乎半个月都没有见到过太阳。雨时断时续，绵延不绝，让人真的感到了深秋的味道。天气变化无常，人们几乎一天时间就把夏天的衣服换成了秋装，还一个劲的喊冷。头天晚上开着空调还嫌热，第二天早上，把床上的凉席换下还要把棉被寻找出来，好像从遥远的西伯利亚来了寒流，一夜之间掠过。（二）躺在床上，感受着气温的急剧变化，体味着无常的人生。烦躁的心似乎也随着渐凉的气温被冰冻，慢慢平静下来。身上的疼痛似乎也没有平常那样难以忍受。也许在这个冬天来临之前，我就要提前像这个秋天告别……挣扎了好多次，想试着从床上爬起来，想爬起来能够亲自站到窗前，用我几近失明的双眼看一看满天用透明的珍珠串起的雨帘在空中随风摇曳；用我几近失聪的双耳倾听他们交汇时所发出的清脆如仙乐般的韵律；倾听清风与它们合奏的人间最悦耳的秋窗风雨；用我几乎难以抬起的双手感觉那一滴滴秋雨落在手上的清爽，凉得沁人心脾；我彷佛能感受得到，好像每一滴雨都落入了我的心田，滋润着那里的干渴；抚慰着那里被深埋的较之身躯更难以遏制和忍受的疼痛。最终我还是没能站到窗前，我不想惊动其他人。我放弃了站到窗前的努力，静静地躺在床上，用身上唯一一个不会被病魔侵犯的地方，用我曾经对雨的记忆去想象外面雨的世界。我随着记忆走出家门。对于我来说打伞好像是多余的，我渴望这样的感觉，冰冰凉凉的雨滴淋在身上舒舒服服的。这个时候虽然拥有一种“湿衣不乱步”的潇洒与镇定，但难免不被从身边匆忙走过的人怀疑的眼神所及。我知道，也并不怪他们。不到将要离开这个世界的地步，试问谁又能够如此放得开，如此不计较许多呢？大街上的人很少，这样的天气，不是万不得已是没有人愿意走出家门的。每一个行人都无暇顾及其他，匆匆往家赶，偶尔用没有打伞的手把领口收一收。秋天的雨有些凄凉的味道，清洗着落满尘埃的街道，洁净却冷清；搽拭着摇曳枝头将要飘零的秋叶，涤荡着每一片叶子的灵魂，飘摇着每一片叶子曾经繁华的梦境……远处的山灰蒙蒙的，在秋雨的润色下未见一丝清新，反而更加迷离，愈显神秘，像一幅轻描淡写的国画，神韵跃然飘逸……（三）一提到河南林县，也就是现在的林州市，很多人会不由自主的想到当年百万大军入太行与自然环境作斗争，修建而成的举世闻名的建筑——号称人工天河的红旗渠。我就出生在林州与山西和河北交界处的一个村庄。人们都说“林县疙瘩头，炒菜不用油。”就是我们那里的真实写照。虽然我的家乡风景很美，但由于都是山，交通不便，致使我们那里生活困苦，所以养成了节俭的生活习惯。懂事的时候，我一心想要走出这座大山，去看、去感觉、去融入山外的世界……（四）煤矿的矿井对许多人来说特别恐怖，但对于我来说却是走出大山的一条捷径。为了走出大山，不顾父母的反对，我执意到了一个以煤炭为主要经济支柱的城市，当上了一名采煤工人。我踏实的工作，规律的生活。每个月领了钱留下必须的生活费用，其余全部寄回家里，好让父母能够感受到我的快乐心情，改善家里的生活。二十二岁那年，经人介绍，我认识了一位女孩。在他面前我比她更像女孩。也许是见得世面太少，内心有些自卑、不自信，一见到她就不知所措。反而她倒是落落大方，言语得体。虽然在城市中长大，她却没有一丝看不起我的意思。还对我朴实的性格特别欣赏。在一起的时候，她总是抢着付账，弄得我都觉得不好意思。（五）她是独生女，性格粗犷，更多的时候像个男孩。对那些世俗的虚荣并不看在眼里。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她并不选择什么家庭情况，一心只想找一个性格好，对自己好，懂得生活的人为伴。相处一段时间，她对我的看法很满意。我也从她那里感受到了粗犷性格掩饰下的女性特有的温柔与体贴。结婚的费用她执意不要我家出，面对我的执着，她只是让我为我们的爱巢添置了一张床……（六）因为性格相投，心意相通，婚后的生活可想而知是多么幸福。妻怀孕了，照例每月到医院做常规检查。我最近一段时间总是感觉脖子有些不舒服。甚至有时都干不成活儿。妻趁我陪她到医院做检查的时候强迫我看了医生。化验结果无疑就像一份从阎罗殿发出的拘捕通知单——淋巴癌。艳阳被乌云遮蔽，幸福的生活蒙上了阴影，犹如晴空霹雳。一切来得太早、太突然。我的人生、我的幸福、一切的一切仅仅刚刚开始……我不相信所发生的事情。难以接受现实的残酷。当我满怀憧憬点燃希望的灯火，无情的风雨却狠心地扑灭了刚刚燃起的火焰……（七）人往往在绝望的时候会表现出一种出奇的冷静。也许知道所有地挣扎都是枉然。在短时的愤怒之后，我恢复了平静。比以往任何时候都镇定自如。我想到了妻，想到了未出世的孩子，想到含辛茹苦把我养大的父母……在妻坚持要我进行治疗时，我以打掉孩子为条件要挟她。我不能想象自己的孩子一出生便没有父爱；妻还年轻，应该幸福……（八）虽然手术很成功，但淋巴癌的转移速度快，转移几率大。为了防止转移我又接受了放疗和化疗。头发很快掉光了，胃里感觉一阵阵恶心。别说吃饭，即使一听到有关食物的名字或闻到饭的味道就会忍不住想吐……妻一直守护在病床前。夜深人寂，我强忍着剧烈的恶心，不忍惊动忙碌这么长时间的妻。微弱的灯光下，妻半靠在床边，打着微鼾。眼角有一些泪痕还在闪着亮光；她的脸疲倦中带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笑意。或许在梦中我们一家三口正在快乐的生活……乌黑如瀑的秀发懒散地披在肩上，还有一两缕轻轻垂在额头，在昏暗的夜色中更增添了几分妩媚……想着自己就要不久于人世，看着眼前娇媚如花的妻，心里突然有些不快，有些恨意……结婚不久，看病又消耗不少费用，家里本就没什么积蓄，再也经不起什么折腾。那时候刚开始流行手机。据说可以随时随处接打电话，还可以玩游戏，里面还有很多悦耳的铃声。我不怀好意要求妻给我买一个手机玩玩。当妻把一个崭新的手机递到我手里的时候，我的心很痛。对于我来说并没有什么业务要办理，也没有什么电话要打。我流着泪给妻道歉，妻只是长长的叹了口气，依旧像以往那样照料我……（九）癌细胞很快就扩散到了全身。我已放弃所有治疗。事到如今，无法再隐瞒下去。年老的父母匆匆由林州老家赶来。面对他们，我竭力忍受住巨大的疼痛，不让他们看到我痛苦的样子，以免他们更加伤心。一个人的时候，不由会想，本该由自己伺候父母，却谁知到如今白发人送黑发人……若干年后，当父母已年老体衰，白发苍苍的时候；需要我在身边尽心伺候、孝顺他们的时候，我依然是他们记忆中唯一的儿子、唯一的记忆。虽然在苍老的记忆里已经模糊了我的样子，却依然会念叨着我的名字；念叨着我曾经儿时给他们带来的快乐与幸福……（十）天色渐渐暗淡，雨缭绕依然。我就如那片最后的秋叶，飘摇在这个冬季来临之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