运河钞关秋月明 十一寻古到临清

戈壁玉

<p class="ql-block">辞别燕赵的浩荡山河,我南下行旅,只为奔赴一个深藏心底的名字——临清。那大运河畔“烟火压两京”的繁华故地,那曾执掌帝国漕运咽喉的古老钞关,是我全部向往的终点。我只想亲手叩一叩它斑驳的石墙,听这位运河上的“老伙计”,讲述千帆过尽、帆樯如林的漕运往事。</p> <p class="ql-block">当看到“冠县”这个名字,便知即将走出河北,到了山东省最西端的“西大门”。车轮碾过县界的标线,像郑重地翻开一册厚重的族谱。就在这一刻,掌着方向盘的先生,腰背似乎挺直了些,眼神也亮了。当车归入老家的故土,即便窗外是寻常田野,那份风物气息也仿佛忽然不同——或许连风都识得归人,拂过脸颊时,都带着鲁西平原特有的、似有梨花香气的温润。</p> <p class="ql-block">冠县是著名的“鸭梨之乡”,亦是武学“查拳”的发源地。只可惜行程仓促,它们都成了擦肩而过的风景,未能留下齿间轻咬、汁水清甜的记忆,也错过了在演武场边,看一招一式如何将千年的风骨舒展成今天的模样。也好,这份遗憾,留一丝清甜的念想,存一份劲道的向往。给冠县,也给自己,留一个下次再来的、堂堂正正的理由。</p> <p class="ql-block">来到三十多年未曾谋面的战友家,吃过午餐后,与老战友两家四人同往东昌湖。</p> <p class="ql-block">雨中东昌湖,远望楼阁如淡墨渗入绵延的雨雾。我们便在这天青色的淅沥里,漂入一幅古城自行晕染的、无边水墨长卷。</p> <p class="ql-block">东昌湖天青色的湖面,刚被雨点敲碎,我们就租船冲进了雨里。自己掌舵,船在雨中走得歪歪扭扭,像在考一个“古运河S弯驾照”——雨是随机路考,风是侧方位停车。我们这个“业余水手”,一边手忙脚乱,一边幻想正押送漕粮赶赴临清钞关。</p> <p class="ql-block">原来,盼了好久的深度游,被一场雨浇成“快闪”后,反而淬炼出最淋漓的诗意:我们正以这份现代的、手忙脚乱的笨拙,去触碰那条古老航道湿润的灵魂。或许,这才是打开此城最生动的方式——用一点此刻的狼狈,去兑换一整片穿越时空的烟波浩渺。</p> <p class="ql-block">这就是我国唯一一座泡在水里的古城,它始建于春秋,距今已有2500多年历史,位于山东聊城的水上,古城格局方正,状若棋盘,一平方公里的古城,被6.3平方公里的东昌湖所包围,京杭大运河穿湖而过,形成城中有水,水中有城的奇观,被誉为北方威尼斯。</p> <p class="ql-block">城中央矗立的光岳楼,建于1374年,是现存最大的明代木构楼阁,乾隆皇帝南巡时曾登楼题匾,誉为天下第一楼。</p> <p class="ql-block">一心向往古城的深度游,奈何天公不作美,雨势所迫,只能匆匆走个过场。雨中的青石板路泛着清冷的光,恍惚间竟像踏回了明清。我下意识把伞压低了些——生怕一抬头,真与哪位漕运归来的古人撞个满怀。他若问我:“兄台,今年临清钞关的税银,可还顺利?”我大概只能指指这漫天雨幕,叹一声:“漕船皆在雨中等泊呢。”</p> <p class="ql-block">游走在古城街巷,雨丝毫没有停的意思。这雨下得不深不浅,正好催人匆匆。走在湿亮的青石路上,那一片片晃漾的水光,倒映的仿佛不是天空,而是被打湿了的、朦胧的旧时岁月。</p> <p class="ql-block">别人雨中游湖是烟雨江南,我游东昌湖古街是“锅贴遇水则发”——鞋湿了,可想而知,那叫个嗨!</p> <p class="ql-block">光岳楼,这座矗立于聊城中央的巍峨古楼,见证了这片土地的沧桑变迁。从史前的大汶口文化、龙山文化,到奔腾不息的黄河文化,再到贯通南北的运河文化,层层叠叠的历史在此交汇,赋予了它深厚的底蕴。</p> <p class="ql-block">金龙腾云——东昌湖金龙广场二龙戏珠雕塑</p> <p class="ql-block">站在临清运河钞关的仪门前。这座始建于1429年的庞大官署,曾是帝国漕运税收的心脏,占据全国运河税收的四分之一。眼前青砖灰瓦的建筑群,虽无往日商贾云集的喧嚣,但寂静中仿佛仍能听见算盘声声,看见南来北往的货船在此停泊、验货、缴税。作为全国仅存的明代钞关旧址,它并非冰冷的遗址,而是一部用砖石写就的、关于运河经济命脉的立体史书。</p> <p class="ql-block">山东临清运河钞关。钞关,就是收税的地方。钞就是纸币,一开始用纸币交税也就叫做钞关。</p> <p class="ql-block">大运河,这条横跨中国的水上丝绸之路,串联起无数风情万种的古城。而在这条金色水道上,临清钞关就像一个精明的“收税大王”,足足“营业”了500年!从1429年成立到1930年关门,它见证了帝国商业的兴衰起落。</p> <p class="ql-block">更牛的是,这个钞关可是明清八大钞关中最能“赚钱”的存在,不仅开设最早,关闭最晚,税收贡献更是首屈一指。清光绪年间的朱批奏折就证明,这里可是正儿八经受到中央政府重视的地方,临清是唯一一个直属朝廷管理的钞关。</p> <p class="ql-block">走过西白衣堂街,艾草清香总在水边巷尾萦绕。那手作的青团,糯软清甜,包裹着巷弄深处、流水之畔最绵长的家常滋味。</p> <p class="ql-block">被列入国家级非物质文化遗产的“临清贡砖烧制技艺”。这项传承六百年的古老技艺,以特有的“莲花土”为料,历经二十余道严苛工序,烧造出“敲之有声、断之无孔”的皇家贡砖。它不仅是紫禁城、长城的筋骨,更在当代古建修复中重焕生机,是运河文化流淌的瑰宝。<span style="font-size:18px;">明清时期,临清贡砖主要依靠京杭大运河漕运至北京。朝廷规定,北上的漕船与民船必须按额度捎带贡砖。这些砖先运抵通州张家湾或天津武清等地的皇砖厂中转存储,最后经陆路转运进京,用于营建故宫、天坛等皇家建筑。</span></p> <p class="ql-block">“临清的砖,北京的城”、“漂来的北京城”——这些古老谚语,生动揭示了临清官窑与北京营建史之间血脉般的联系。今天,当您走进故宫、天坛、明十三陵等核心古迹,无论是宏伟的主体建筑,还是精心的历代修缮,那些砖石的原料与工艺,都串联着从临清窑火到京城殿宇的数百里传奇,至今仍在无声地诉说着这段往事。</p> <p class="ql-block">“临清的砖,北京的城”这句古老谚语,并非是夸张,如今已得到确凿史实的印证。首先,实物证据:在北京城墙、故宫等中轴线核心建筑的墙体中,屡屡发现刻有“临清”铭文的城砖,它们是来自历史的直接物证。其次,规模为凭:研究表明,北京中轴线建筑(包括宫墙)所用墙砖中,约90% 产自临清。如此高的使用比例,生动诠释了那句古谚。最后,档案为据:这些砖拥有明确的“官方身份”。明清史料详细记载了临清官窑的设立、漕运送砖的制度,每一块砖都承载着完整的贡奉档案。为了确保质量,每块贡砖在出窑时都会刻上烧造时间、窑户和工匠的名字,实行“责任到人”。这些铭文成为了它们跨越数百年的“身份证”。</p> <p class="ql-block">矗立在临清考棚街上,独占鳌头的魁星楼。</p> <p class="ql-block">鳌头矶:明代楼阁建筑群,因形似“鳌头”而得名,是运河分流处的关键航标,见证了无数漕船在此“争先进矶”,曾经也是文人观运河分流的赋诗胜地。</p> <p class="ql-block">站在这“独占鳌头”的鳌头矶,远眺运河,雨帘已让对岸模糊,眼前不是千帆竞渡,而是一幅被雨幕晕开的水墨长卷。也好,这绝佳的“包场”待遇,让我们独享了这片雨打古矶的静谧。</p> <p class="ql-block">登上鳌头矶城楼,眼前大红灯笼一挂,瞬间有种“中了状元”的喜庆。雨声中凭栏发呆,穿越剧的念头立马到位——就差套古装了!您还别说,这北方水城一下雨,竟美成了江南水乡——静谧美好全都有,就是苦了裤脚和鞋袜。哈哈!</p> <p class="ql-block">往这“独占”门前一站,合影一张!鳌头我占了,好运我揣走,至于魁首嘛……回头再说!先笑纳了这份运河边的豪横,嘿!</p> <p class="ql-block">战友介绍说,在临清美食遍布全市,被认定的“临清名小吃”就有 20种之多,其中不少是省级非遗。如托板豆腐、扣碗、羊汤、什香面、八大碗、捶鸡面、烧麦、砂锅等。临清因运河而兴,南北饮食在此交融,形成了博采众长的特色。其饮食本身就是一部“可品尝的运河史”,拥有超过80个美食类非遗项目。临清美食的丰富性,不夸张的说,足以让你进行一场长达月余,每天都有新发现的深度味蕾旅行不重样的美食。</p> <p class="ql-block">有意思的是,临清的“托板豆腐”用木板盛放着吃。据临清本地流传的故事,明朝时一位赶考秀才饿倒街头,卖豆腐的“豆腐李”情急之下用垫豆腐的木板当碗,切上热豆腐给他吃。后来秀才高中,仍不忘这“木板豆腐”的恩情,使这种吃法流传开来。在临清,吃托板豆腐不叫“吃”,而叫“喝”。因为豆腐极其水嫩,食客需要微微弯腰,凑到木板边快速吸食,这是当地一道有趣的风景。</p> <p class="ql-block">作为临清运河饮食文化的代表,“什香面”早已超越了字面含义。其“什香”意指菜码的丰盛与香味的复合,一碗之中常汇聚18种以上随季节变换的时鲜。这份盛情,据传也曾打动南巡的乾隆皇帝,因而得名。如今,它不仅是融合南北风味的舌尖之作,更是一份活着的文化遗产,承载着临清“因河而兴”的味觉记忆。</p> <p class="ql-block">山东临清的清晨,人们的味蕾是被“炸马堂”的香味和叫卖声唤醒的。在临清吃到这根“变了形的油条”,吃的不仅是早餐,更是一段凝固在民间记忆里的历史……明代万历年间,太监马堂在临清督税时恣意盘剥、税网密布,致使商民困苦,最终激起了大规模民变。这段抗争记忆并未随时间湮灭,而是以一种极具民间智慧的方式被保存下来——人们将油锅中翻滚的面食呼为“炸马堂”,以此宣泄愤懑。如今,它已从沉重的历史符号,转化为一个承载着集体记忆的早点名称。</p> <p class="ql-block">站在山东这片土地上拍照,脚下的齐鲁大地,是泰山黄河千年的凝望,每粒尘土都沉淀着春秋过往。<span style="font-size:18px;">这样的摆姿,一姿一态,镌刻于临清厚土,如运河舟楫,在时光里留下永恒航迹。</span></p> <p class="ql-block">一桥分两省,一河隔古今。快门轻响,这身影,不是过客,是嵌入临清风骨的诗行,与古运河共守岁月。桥与河是地理分隔,对岸那片土地已是河北——一步之隔,两省相望,历史在这狭窄水道间低语。</p> <p class="ql-block">一脚跨两省,烟雨也来捧场。面朝河北道声“吃了么您”,背倚山东揣好煎饼大葱——这湿漉漉的江湖,咱用脚尖平分了。再见啦,临清——运河上的端水艺术家,今日收工。待到下回天晴,再与你平分这江湖烟火。</p> <p class="ql-block">运河钞关,清辉依旧;临清寻古,秋意长留。回望2025年深秋的10月4日至5日,我们不仅踏过青砖旧石,更在桨声灯影中,触摸了一段流淌的史诗。此行终章,心驻风华。谨记此二日。</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