新中国从这里走来

东方欲晓

　　金秋十月，秋高气爽，云淡风轻，在这不冷不热的惬意时节，我与老伴儿开启了为期半个月的自驾游。此行的一个重要目的地就是太行山东麓的西柏坡——一个在中国辽阔版图上看似寻常，却在历史经纬中刻下深度印记的村落。

我们是在保定游览了几个景点后直奔西柏坡的，270公里的路程不算远，但出发的比较晚，当车子驶出西柏坡高速公路收费站时已近日暮，沿着蜿蜒的山村公路又行驶了约10多公里，便到了心仪已久的西柏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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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西柏坡位于河北省平山县一个马蹄形的山湾中。它北倚太行山，南临滹沱河，地势算不得险要，风光亦非秀美，一派北方农耕村落最本初的模样。

在入住的君悦楼酒店用晚餐时，老板向我们推荐了柏坡湖的翘嘴鱼。还是第一次吃这种鱼，鱼肉细嫩可口，清蒸之后更是鲜美无比。

西 柏 坡 全 貌

　　我一边吃着鱼，一边给老伴儿讲了一个关于在西柏坡吃鱼的故事，说的是1949年2月，苏共中央政治局委员米高扬秘密访问西柏坡时的一段往事。毛泽东用滹沱河（现柏坡湖）的大鲤鱼招待米高阳，米高扬因不是活鱼而拒食，令毛泽东大为不快。一年后，毛泽东首次访问苏联时，向随行的厨师下令：“你们只能给我做活鱼吃。他们要是送来死鱼，就给他们扔出去 。”老伴儿听后深有感触的说：“毛泽东就是伟大，在维护尊严上毫不示弱，这也是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第二天，灿烂的阳光为这片土地镀上了一层淡金的光晕，温煦如春，我们怀着崇敬的心情，踏入了“西柏坡中共中央旧址”的大门。

毛 泽 东 旧 居

　　让人最先感受到的是那种扑面而来的、沉静而厚重的气息。一座座石砌的小院落，一排排错落有致的土坯房，黄土泥抹就的墙壁，屋顶上覆盖着青灰色的瓦片，一切都保持着上个世纪四十年代华北农村特有风貌。墙壁上还留着岁月冲刷的斑驳痕迹，有些地方的黄土微微脱落，露出内里夯实的秸秆，那是旧时村民就地取材的生存智慧。院墙由大小不一的石块垒砌，缝隙间长出几株倔强的狗尾巴草，在微风中轻轻摇曳，为这份古朴凭添了几分生机。青灰瓦片层层叠叠，边缘被风雨打磨得圆润光滑，部分瓦片上还覆盖着薄薄的青苔，像是时光留下的印记。

院落之间，一条蜿蜒的土路延伸向远方，路面被踩得坚实平整，偶尔能看到几处深浅不一的车辙。不远处，几棵历经风雨的老槐树亭亭如盖，粗壮的枝干上布满沟壑，仿佛镌刻着这片土地的沧桑往事。空气中弥漫着泥土的芬芳与草木的清香，没有城市的喧嚣，只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让人瞬间沉静下来，仿佛穿越回那个质朴而厚重的年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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旧址的核心区域，是几处围绕着一座小土山呈半环形排开的小院落，院落之间，由蜿蜒的小径相连。这便是毛泽东、朱德、刘少奇、周恩来、任弼时五大书记的旧居。若非门口悬挂的标识，人们断然不会将这些建筑与中共领袖们的住所划上等号。这些院落与周边老乡的住宅，几乎一模一样，毫无二致。低矮的土坯墙，上面还长着蒿草；泛着岁月年轮的木椽，参差不齐的裸露着；简陋的木质窗棂，上面糊着泛黄的窗纸，这些古旧的房舍似乎都在静静诉说着共产党人艰苦奋斗的历程。唯一不同的是，每座住宅的后院，都有一个防空洞入口，可以随时躲避国民党飞机的轰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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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我们随着参观的人流，缓步走入这些院落。朱老总的旧居是并排的三孔窑洞，窑洞中摆放着几件简陋的家具和办公桌椅，院中那盘刻满岁月痕迹的石磨，仿佛刚刚还有人推动过；少奇同志的房间里，那张油漆斑驳的办公桌，便是他起草《中国土地法大纲》的地方。没有奢华的陈设，没有森严的警卫，有的只是土墙、木桌、油灯、炕席，从这些极致简朴的陈设中，你可以深深感受到当年“五大书记”在此工作、生活的艰苦程度。

在 毛 泽 东 旧 居 前 留 影

　　将历史的时针拨回到一九四七年五月。当时面对国民党重点进攻延安和山东的危机形势，毛主席和中央决定，由刘少奇、朱德组成中央工作委员会，先期进驻西柏坡，直接指挥整个华北对敌的军事和政治斗争，并着手新根据地的筹建。就在这片屋舍旁的空地上，召开了彪炳史册的全国土地会议。当时没有像样的会场，代表们露天坐在被秋阳晒得温热的石头上，讨论的却是关乎数亿中国农民命运的大事体。会议通过的《中国土地法大纲》，其力量足以撼动旧世界的根基。一句“耕者有其田”，如一声春雷，唤醒了千百万在封建重压下的农民，他们认定了共产党是真正为人民谋利益的政党，解放军是自己的军队。纷纷送郎、送子参军，节衣缩食支援前线，用小车推着粮食，推着希望，推出了淮海战役的胜利，推出了一个人民江山的坚实基础。

老伴儿在七届二中全会会址前留影

　　一年后，毛泽东同志率领中共中央前委渡过黄河，与中央工委会合于西柏坡。自此，这个藏于太行深处的小山村，成为了中国革命的“最后一个农村指挥所”。就在这些简陋的民居里，在那张陈旧的军事地图前，毛主席和中央军委指挥了震惊中外的三大战役。一封封电报，从西柏坡飞向各个战场，一个个战略部署决胜千里之外。那嘀嘀嗒嗒的电报声，如同命运的交响曲，最终汇成了辽沈、淮海、平津三大战役的胜利凯歌，彻底动摇了国民党的军事根基，奠定了全国胜利不可逆转的局面。

1948年4月，毛泽东向河北省

平山县西柏坡行进途中

　　在中央军委作战室旧址，一页页泛黄的文件，一张张定格历史的照片，以及饱含红色回忆的革命文物，引领人们穿越时空，追寻着历史的足迹。我仿佛能听见那穿越时空的电波声，能想见领袖们在此间从容应对、运筹帷幄的伟岸身影。世界战争史上的奇迹，便是在这最不起眼的角落创造的。

面临着蒋家王朝即将覆灭，一个没有剥削压迫，人民当家作主的新中国即将诞生。一个崭新的课题摆在全党面前：怎样进城？如何执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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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49年3月，具有历史意义的党的七届二中中全会在这里召开。就在那座由大伙房临时改建的会场里，代表们坐在从老乡家里借来的各种各样的椅凳上，讨论着建国大计。毛主席高瞻远瞩地告诫全党：“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谦虚、谨慎、不骄、不躁的作风，务必使同志们继续地保持艰苦奋斗的作风。”这“两个务必”，犹如洪钟大吕，穿越七十余载风云，至今听来，依然振聋发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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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在胜利的曙光即将出现在东方的时候，1949年3月23日清晨，新中国的缔造者们从西柏坡启程前往北平，毛主席在出发前形象地说：“今天是进京赶考的日子，我们绝不当李自成。”这句饱含深意的话，既是对历史的深刻镜鉴，更是对未来的庄重承诺。一种“赶考”的清醒与自觉，一种“不做李自成”的坚定与决心，成为共产党人代代相传的精神基因。已记不得是从哪届党代会开始，新当选的中央政治局常委都要集体到西柏坡重温“赶考精神”，励志走好赶考之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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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快要离开西柏坡的时候，我回望着暮色中这座小山村的剪影，它依旧是那么静谧，像太行山中的一处寻常家园，平凡得几乎要被遗忘。但我知道，有一种精神，已经从这朴素的乡村中孕育形成，它混合着泥土的芬芳和“赶考”的足音，汇聚成一种永不褪色的执念——“西柏坡精神”。它告诉我们，无论走得多远，都不能忘记从哪里出发；无论物质生活多么丰富，都不能丢掉艰苦奋斗的政治本色。

（为了拍上面这张照片，在路边停车，被电子眼记录，罚款100元。现在想想看值了。）

　　七十六年前，新中国正是从西柏坡这片质朴的土地中，步履坚定地向我们走来，而“进京赶考”却永远在路上，“赶考答卷”则交给了人民与时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