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亲（一）

吴小荣

我的父亲（一）（原名《告别母亲》（八）

（本文接《告别母亲》（七）） 说到母亲就要说到父亲，母亲一生都牵挂着父亲，尽自己最大的努力照顾他，两人坎坎坷坷共同地走着，父亲生命的最后时刻母亲一直守护在他的身旁，这无疑是一种幸福。母亲活到101岁，老寿星，最后十余年卧床有五个子女轮流去看她，给她以心灵的安慰，这样的福分也是可遇而不可求的，正应了多子多福多寿的古话。我们这一代人恐怕没人会再有这种福气了。

生儿育女这样的事情在父母和我们之间开始隔开了一条巨大的历史性鸿沟。他们那一代人一般都有五至七个子女，多得令人羡慕。这种传承数千年的传统或习俗巧不巧地到我们戛然而止，人口下降的结果要等到我们全部寿终正寝后才能明显地看出。但也不必要过份地担忧，人口的大起大落在历史上早已形成规律，既不用看戏掉眼泪，替古人担忧，也不可闲得发呆，为儿孙发愁，还是多愁愁自己吧。

接着继续聊聊父母的事情。《把一切献给党》一书发表于1953年，这之前也就是1952年父亲在天津南开大学作过一次报告，报告稿被印成书发行，书名为《终身献给党的事业》，结尾写到：“最后让我们把我们的一切，把我们的力量，把我们的知识，甚至于我们的生命忠诚地交给我们的祖国……。”小册子约2万多字，应看作《把一切献给党》的雏形。其中心和重点十分明确，可以概括为三次负伤和枪榴弹、平射炮的设计和生产制造这样两个内容，也是人们谈论最多的。

可见战争时期父亲是一门心思地扑在武器制造上，心无旁骛。到了《把一切献给党》成书时，字数扩展到11万。

依据现在掌握的真实的史料记录，反映父亲英雄事迹的最早的文章是1951年10月初，《人民日报》、《解放日报》、《新华日报》等报刋连续报道的《钢铁是这样炼成的~介绍中国的保尔·柯察金兵工功臣吴运铎》，尽管我现在还没有看到过这篇74年前发表的与我同岁的文章，但其内容是不难猜测的。依靠顺序，第二篇是1952年天津通俗出版社出版的《终身献给党的事业》，第三本是工人出版社出版的《把一切献给党》，内容逐渐地由简单到复杂，增加了许多的细节，情节更加地丰富。但核心的部分一开始就具备了，始终未变。

这本书发表后引起了轰动，作为子女的责任是要将这一份光荣传承下去，这需要不断地学习、交流和考查，并将其中的疑问加以阐释。我这里想要弄清楚的是另外两个重点，一个是二师师长罗炳辉将军对我父亲无微不至的关心爱护和培养使用，另一个是我父亲的技能是什么时候在什么地方跟谁学的？

下面就报告中有关新四军上下级关系内容说一下。大致意思是，参加新四军一不是为了薪饷，二不是为了升官，而是为了抗日杀敌和人民解放。官兵关系的原则是，上级爱护下级，下级尊重服从上级，只有分工不同，没有贵贱区别。互相帮助，互相交流，互相规劝。这显然是一种非常好的规章制度，比起陕北民歌《白马调》唱的“骑白马，挎洋枪，三哥哥吃了八路军的粮。”更进了一步。

其实从父亲这篇文章的角度看，官兵关系是一个非常好的切入点。

父亲在他的报告和书中多次提到这个话题。由于工作的需要，他经常往返于军部、师部和兵工厂之间，首长们都十分喜欢和关心他，如报告21页所说的：“有一天，我在军司令部里，看到副军长，副军长问我：“运铎同志，你现在怎么样？”我说最近身体不太好，特别是眼睛。他说：“工作怎么样？”我说：“现在厂子都建起来了，继续生产了。”他说：“好吧，你到东北去，东北那边医疗条件好些，你去把眼睛治好吧。”这便是体现了上级领导对下级的关心爱护。这个时间在抗战胜利后。

于是父亲去了东北，但他并没有去养病，而是去了位于甘井子的大连建新公司。建新公司是我军解放战争时期建立的规模最大的巨无霸军工联合企业，生产的炮弹在淮海战役中起到了重要作用。但由于保密关系很少为人所知，直到现在才开始筹建纪念项目。

最关心父亲的是二师师长罗炳辉将军。罗将军大父亲20岁，俩人亲如父子。报告第11~12页三次提到。

第一次说：“师长罗炳辉同志对我很关心，每次见到我的时候，就一定要找点礼物送给我。我记得有一次，在夏天，又碰见师长了，他在房子里找了半天，没有什么礼物可送，后来他在自己的房子后边的菜地里找到了一个大番茄，我们师长同志不但会打仗，而且种番茄种得非常漂亮。番茄有碗那么大。他选了最大的一个，对我说：“这个送给你吧。”我看了这个小故事以后十分感动，感觉非常温暖，罗师长不仅是叱咤风云的战将，更是爱护下属的师长。这后一个师长的意思是老师和长辈。

罗炳辉师长是我军著名的36位军事家之一，1946年病逝，否则1955年授衔时板上钉钉的是大将军衔，这也是公认的。

我父亲后来也养成了这样的习惯，他经常送人东西。记得上世纪70年代在青岛疗养时，他在海边买了许多五颜六色奇形怪状的贝壳和海螺，用胶水和上石膏粘制成各种各样的工艺美术品，送给来看他的朋友，如果是关系比较密切的，就画上一片竹子，或画上一棵松树，或写上一幅字，总之是要送点东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