温哥华旅居散记（四）

朱志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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继续在维多利亚的旅程，离开了渔人码头那一片斑斓与喧嚣后，我们驱车来到了市政厅前那片开阔的广场上。这里的空气，似乎陡然变得庄重了些。白墙蓝色圆顶的市政厅建筑是敦实而宏大的，带着旧时代的那种石头堆垒起来的威严，静静地立在那里，俯瞰着来往的过客。

雕刻着神秘纹样的图腾柱，参天地竖在一旁，那上面一张张夸张而肃穆的脸孔，是这片土地古老主人的无言诉说，与市政厅的欧式风格形成一种奇异的对照。有载客的马车走过，蹄声清脆。

我的目光却更多地被那维多利亚港的晚霞吸引了去。那光景，是任何画师都难以调配的颜色；太阳沉下去的时候，有一片低低的云彩，倒映在停满游艇的海面上，一架水上飞机冲出云层，向海面的停机坪开去。

刚刚看完这番西式的风景，接着脚步已踏入了加拿大最早的唐人街。仿佛只是一步，便从英伦跨回了岭南。街口伫立着中山先生的雕像，他目光炯炯，依旧望着他为之奋斗的故国山河。窄窄的巷子，两旁是挤挤的店铺，那招牌上的方块字，门楣上悬着的红灯笼，都透着一股亲切的烟火气。

最有趣的，是那马路上的横道线，不用寻常的条纹，却用十二生肖的图案标识着，低头看去，自己正踏在属相的那一格上，不觉会心一笑。

我们当天的晚餐，寻了一家西班牙餐厅。坐在幽暗的灯光里，吃着蒜香浓郁的烩海鲜，用面包蘸着那咸鲜的汁水，耳边是弗拉明戈音乐的节拍，方才的中华风情，便又让位给了地中海的热情了。

次日是个周日，维多利亚市中心的街道，在晨光里显得格外安详。我们便在这城里随意地走，所谓“City Walk”，大约就是这等毫无目的的闲适。海风是永远的主角，轻轻地拂过来，带着港口特有的、微咸的气息。先到一家百年的茶店，那门一推，一股沉郁的茶香便扑鼻而来，是有些东西方结合的、含蓄的芳香。

而邻侧的书店，那墨香又是另一种了，是知识的、沉静的味道。两种香气在街边混在一起，竟意外地和谐。

百年巧克力店的橱窗里，各色巧克力泛着可可脂特有的光泽。可惜还没有开门，不然可以进去品尝一下美味。

网红面包店里的荔枝面包，倒是新奇，甜味里果真有一缕清新的果香。

抬起头，教堂的尖顶静静地划破蓝天，走进教堂，看漂亮的玻璃彩窗，听唱诗班美妙的声音。

下午的阳光，变得愈发温和，我们便往灯塔公园去。步道在林中蜿蜒，光影从枝叶的缝隙里漏出来照在脸上，感觉很舒服。

走不多远，那座建于1874年的白色灯塔便出现在了半岛的尽头，像一位穿着白袍的、孤独的守望者，背景是蓝灰色的海面。

登上灯塔去看，脚下的浪花不知疲倦地拍打着岩石，卷起千堆雪，几只海鸥乘着气流，舒徐地盘旋，那叫声隔着风传来。风裹挟着草木的清香与海的微腥，直扑人面。

这里的门票，竟对六十五岁以上的外国游客也有优待，这份体贴，教人心里一暖。正慢悠悠走着，拍照，抬头竟然看见一头野鹿，也不怕人，瞥我们一眼，便又隐入绿荫深处了，算是此行一份意外的馈赠。

从公园出来，午后便奔赴那座海特利古堡。这座1908年的建筑，静静地立在皇家大学的尽头，面朝着无垠的大海。我们刚踏入那宁静的花园，天竟淅淅沥沥地落下雨来。雨丝细细的，打湿了碧绿的叶与灰白的石径，空气里顿时弥漫开一股潮湿的土腥与草木的气味。

那古堡衬着这雨雾，愈发显得幽深了。哥特式的雕花窗棂上，凝结着晶莹的水珠，映着天光，仿佛古堡含着的泪珠。

这雨却并未败了兴致，反倒给这里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英伦电影里常有的、朦胧的滤镜。

走在湿漉漉的花园里，海风混着凉丝丝的雨拂在脸上，看着那苍翠欲滴的草木与沉默的古堡，真有一种穿越时光的错觉，沉醉在这复古与自然交融的独特氛围里，不愿醒来。

两日的时光，一晃而过。驱车回到码头，登船离开维多利亚。船行在海上，那座岛，那座城，便渐渐在视野里模糊，终至不见，只余下海浪的摇晃。回到温哥华时，走进一家敞亮着灯的小食铺，叫了一碗热腾腾的、淋着豉油的肠粉。那滑嫩的口感，那熟悉的咸鲜滋味落进胃里，方才觉得，这场英伦旧梦，是真真切切地醒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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