读秋逸《花月春秋韵》抒我所感

喜羊羊

<p class="ql-block">  出淤泥而不染,明机巧而不用。当物欲如潮漫过烟火人间,权势似雾裹缠世路纷华,远避者可得一身洁净,而身处其中却心不蒙尘者,才是真的清透如琉璃。既是本就无牵无挂的人,何不索性抖落俗情的尘屑,让心灵浸在一场舒展的春秋里?那梦里反复描摹的“华朴巧拙”之景,大抵会在这趟感知里,慢慢晕成眼前的真切。</p><p class="ql-block"> 人生偏爱以“春秋”计年,大抵是春有花魂,秋有月魄!此两季,是岁月摊开的最温柔的信笺。春有兰叶裁风,秋有桂香织雾,连风里都裹着草木的呼吸;用“春花秋月”喻人生,便连日子都浸了三分诗意的暖。其实只要心远意淡,哪里不是静处?不必寻林泉幽谷,只消一念放空,车尘马迹自会远遁,月会趁风来,花会随鸟笑,四季的美意,原是藏在寻常呼吸里的。</p><p class="ql-block"> 当我们熬完那“天寒红叶瘦,空翠湿人衣,水寒风似刃”的冬,春便踩着融雪的碎光来了。你看“白雪消时萱草醒,春光先泄在柳条”——归燕斜掠山扉,翅尖还沾着云的软;黄鹂啼破翠微,鸣声裹着新叶的嫩;桃花临水照影,瓣尖坠着晨露的凉;柳絮漫扑人衣,像风写的半行诗。众花攒着颜色挤满园林,芳丛舒开,绿枝垂阴,连光影都软成了春的形状。美啊,这铺天盖地的春!</p><p class="ql-block"> 若在春的草木间漫步,抬眼便是“紫萼扶千蕊,黄须照万花”的热闹:蜂蝶是春的信使,翅尖沾着深红浅红的香,在花影里织着蜜色的网;燕子是春的音符,呢喃着滑过姹紫黄绿,尾羽剪碎了风的轻响。花瓣上的夜露还坠着,碰一碰便碎在春的呼吸里;翠叶间的春烟未散,拢一拢便裹了满身的软。顺着花径往林深处走,更有幽境等在那里:细草漫过鞋尖,花香浸了衣袂,鸟鸣落进泉声里,叮叮咚咚,是春在弹一支无人知的曲。恰如白居易写的那样:“弄石临溪坐,寻花绕寺行。时时闻鸟语,处处是泉声。”连时光都在这里慢成了韵脚。</p><p class="ql-block"> 若行至江岸湖畔,春便换了一副疏朗的模样。“千里莺啼绿映红”的意趣,是风里都裹着水汽的暖。韩愈的《春游曲》最懂这春:“万树江边杏,新开一夜风。满园深浅色,照在绿波中。”你看那水边的杏,是春蘸着粉白染的,花影落进春水,春水便也洇了香;碧水生了云的影,连风掠过都带着透明的软。我们就浸在这融融的春里,看明艳的花与朦胧的雾缠在一起,连心跳都轻了几分。</p><p class="ql-block"> 春原是位最慷慨的信使,她的衣袂掠过处,千草的根须醒了,万花的芽苞胀了,连泥土都在呼吸里裹着生机。身处在这如歌的春里,我们的笑靥,原也是春的一笔颜色啊。待绿阴遮了春的尾,夏便踩着蝉鸣来了。满塘的莲开了,红影覆在绿波上,像霞落进了水里;含桃落了,黄鸟便衔着夏的热,飞在浓荫里。等暑气裹得人喘不过气时,便盼着“木叶下,江波连,秋月照浦云歇山”的凉。秋一到,日子便沉成了熟的颜色。这季的风裹着果味,枝桠坠着饱满的甜;红叶与黄花挤在一处,是秋铺的锦;最动人是那轮月,一升起来,便浸了满院的清。</p><p class="ql-block"> 仰头望这秋月,心事便漫了上来:它是高的,是静的,是裹着雾的神秘,是浸着霜的皎洁。它是诗里的“浪漫”,是梦里的“思念”,是酒里的“豪放”,是笺上的“轻盈”。月洒青山,山便成了水墨;月照林梢,林便成了玲珑的影。这月,是千古诗篇里的魂啊!它让“举头望明月”的思念落了地,让“但愿人长久”的祈愿过了千年;它是亲友聚散的谶,是故事圆缺的痕,连风掠过月的影,都裹着光阴的软。</p><p class="ql-block"> 若在月下走,月便一直跟着,是“惟有故楼月,远近必随人”的温。若沏了茶静赏,便见它的模样总在变:有时云绕成环,是“月晕”的柔;有时纱遮了面,是“霁月”的淡;有时在云缝里滚,明灭间像藏了心事——这是自然的意趣,还是月也生了人的情?</p><p class="ql-block"> 张九龄说“海上生明月,天涯共此时”,那月是托了相思的;李白说“举头望明月,低头思故乡”,那月是结了乡愁的;他写“峨眉山月半轮秋”,月便成了离人的伴;写“举杯邀明月”,月便成了醉里的友。苏轼问“明月几时有”,那月里裹着他的旷;他写“桂魄飞来光射处,冷浸一天秋碧”,那月便成了他逆境里的凉!这月,原是人心的镜啊。</p><p class="ql-block"> 秋尽了,冬便裹着雪来了。自然界的轮回从不会停:春生,夏长,秋收,冬藏,原是最妥帖的序。我们不必为桃花落了伤,不必为荷叶黄了愁——待雪覆了梅枝,待风裹了寒意,下一个春,总会带着燕啼来;下一个夏,总会带着莲香来;下一个秋,总会带着月来;下一个冬,总会带着雪来。日子原是这样,在圆缺里往复,在枯荣里绵延,岁岁相承,生生不息。</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