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美篇昵称:吕松斌</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05811866</p> <p class="ql-block"> 车子碾过临江公路的最后一段柏油,挡风玻璃忽然被一道金光劈裂。我下意识踩下刹车,抬眼望去——冬日的太阳悬在长江上空,恰似一枚刚从熔金里捞起的圆币,将江面铺成万点碎镜,粼粼地晃着眼睛。这是我头一回在十二月踏足黄州江滩,本是随性而来的漫步,却被这猝不及防的明亮,绊住了前行的脚步。</p> <p class="ql-block"> 循着林中车辙往里走,最先撞入眼帘的是成排的杨树。这些笔直的乔木站成整齐的方阵,正以最炽烈的姿态与秋告别——顶端树冠红得如燃烧的火炬,往下渐次晕染成橘黄、明黄,至树腰处又漫开淡淡的绿,像大自然亲手调就的渐变油画。阳光穿过枝叶的缝隙,在地面织就晃动的光斑,踩上去,便似踏着一地跳跃的火焰。</p> <p class="ql-block"> 矮些的杨村却透着另一种风骨。叶片早已落尽,纤细的枝条向天空舒展,宛如无数支指向云端的毛笔,蘸着清冽的寒风在蓝天上题诗。细枝上还挂着未褪的枯叶,风过处簌簌作响,像是谁在低声呢喃冬日的私语。枯褐色的枝干间,去年的球果仍倔强地悬着,偶尔有几只麻雀落在上面啄食,让静止的画面忽然漾起跳动的音符。想起小时候乡下爷爷常说的“万物有灵”,此刻望着这些或炽烈或沉静的杨树,忽然懂了,它们都在用自己的语言,诉说着季节的流转与心事。</p> <p class="ql-block"> 正当我对着杨树出神,一阵“嗄——嗄——”的鸣啼从江面飘来。那声音不似寻常鸟鸣,反倒像远古的号角,带着穿透空气的震颤。我循着声音奔至江堤高处,瞬间被眼前的景象攫住了呼吸——</p><p class="ql-block"> 距离岸边约几百米的江中心,一片狭长的沙洲上,正覆盖着成千上万只白天鹅。那白,是突如其来的暴风雪,是倾泻而下的月光,将沙洲染成一片纯粹的白。它们有的蜷着脖颈打盹,绒羽在阳光下泛着柔光;有的在浅水里梳理羽毛,尖喙划过羽翼,溅起细碎的水花;更多的则在低空盘旋,翅膀拍打空气的声响,如远处滚过的轻雷。阳光洒在它们洁白的羽毛上,反射出炫目的光芒,让整个江面都变得耀眼起来。</p> <p class="ql-block"> 我站在江堤上,仿佛被施了定身法。这些白色精灵显然察觉到了岸上的动静,有几只警觉地抬起头,细长的脖子弯成优雅的S形。它们的眼睛是纯黑的,像两颗镶嵌在白玉上的黑曜石,隔着两公里的江水与空气,我竟觉得那目光直直穿透而来,落进了心底最柔软的地方。</p> <p class="ql-block"> 不知伫立了多久,直到口袋里的手机轻轻震动,才惊觉太阳已然西斜。金色的余晖给天鹅们镀上了一层温暖的光晕,原本雪白的羽毛,渐渐变成了柔和的香槟色。</p> <p class="ql-block"> 忽然有几只天鹅展开翅膀,长长的羽翼在阳光下近乎透明。它们沿着江面低飞,影子在水上轻轻滑行,恰似谁用手指在镜面上缓缓划过,留下浅浅的涟漪。</p> <p class="ql-block"> 我沿着江滩慢慢往回走,脚步不自觉地放轻,生怕惊扰了这份易碎的宁静。路过一片芦苇荡时,又听见几声“嗄嗄”的鸣叫,这次却不再是远古的号角,反倒像是温柔的低语。或许,这些从遥远北方飞来的生灵,也在用它们独有的方式,问候着这片冬日的土地。</p> <p class="ql-block"> 车子重新驶上临江公路,后视镜里的江滩渐渐缩小、远去。但我知道,有些画面永远不会消散——泛红的杨树、疏瘦的枝条,还有那片江中心的白色风暴,都已深深镌刻进这个冬日的记忆里。原来美好从不需要刻意寻找,它就在某个转角,某个抬头的瞬间,静静等候着与你相遇。</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