霁虹/对话古城

会理霁虹

为税鸿先生摄影集《会理古城》写的文字。

对话古城

霁虹

在一个月明星稀的夜晚，我从南街走到北街，夜已经很深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想着一定要在月光漫泻的深夜里，在这古城的街道上走一下。脚步声被脚下的石板传导得很远，那一种沉郁而又空灵的声音，既穿透了我所感知的空间，更穿透了时间那厚厚的海绵层，我一下子仿佛置身于无限渺远广阔的世界里！呵，在这古老的城池，六百多年的时光，那些马帮，那些商旅，那些赴任的官员，那些踏着晨光月影的居民，演绎了多少悲欢，长长的街道上踏动过多少匆忙或忧郁的步履。

忽然就有了一种感伤！这么长的时间里，有人为他长久地驻足过吗？有人和我一样在曾经的某一个夜晚，溅起过一地的月光浪花走过这街道吗？有人为他写出过醉人心神的歌赋吗？有人站在不同的角度与他有过灵魂的对话吗？

后来的某一天早晨，我正行走在滨河大道的柳堤上，无比柔软的风正扬起万千柳丝，明丽的阳光像绸，借着风势，将柳絮漾满天空。手机响起来，好久未联系的税鸿先生约我见一面。赶回办公室，税先生便已到达，他带来一个硬盘，说有很多照片，他照了二十多年，他说你是用文字写会理这个古城，我想用照片来写他。他将硬盘里的照片倒在了我的电脑上，请我得空时读一下，给一些参考意见，他想出版一本会理古城的摄影画册。

我和税鸿先生认识较早，上世纪八十年代我在会理文化馆工作，馆里组织摄影爱好者活动，之后成立摄影协会，协会的活动，他都常来参加，后来他在事业上顺风顺水，在他所在的国企成为领导成员，再后来又当到党委书记、董事长，工作很忙，我以为摄影仅是他工作之余的一个雅好而已，没有想到他这么专注，这么持之以恒地穿梭在会理古城的大街小巷，不断守候、不断聚焦，用灵魂与古城对话几十年。

我细读他的每一幅照片，没想到他不光有高超的摄影技能，而且对会理这个古城理解得十分透彻，会理古城的前世今生，逝去岁月的的那些烟波微云，他都了然于心，所以他的镜头捕捉恰到好处，把每一个点，每一个悄然绽放而又瞬间逝去的古城的表情，以及每一个需要展现的主体，都表现得淋漓尽致。

看完所有的照片，我发现，会理古城四街三关二十三巷，街巷里的每一块石板，都留下了他的足印，每一段斑驳的老墙和屋檐的瓦当，都佇留着他的目光，还有无数的老井，古老的院落，沧桑的老树，挑担的小贩，骑行的车夫，从乡下进城的村民，他的镜头都曾无数次地与之对视。税鸿先生对于构图特别讲究，从他的每一幅图片，都看得到他的文化素养和较高的审美层次，图片中人与物的空间比例，明和暗的搭配，天空与建筑，行人与街巷，动与静，借景、对景，画外语境，都达到一个最完美的处理。而他的大部分作品，都有人作为主体。有人才有情感，才有温度，才能延伸出故事，才能给读者更多地展开想像空间。构成古城的所有物体，都是静止的，而人是动态的，这动静之间，就把古城的那一种“烟火气”表现出来了，更重要的是，古城的“魂”张显出来了！每一幅作品，你都从中读到许多画面外的东西；每一幅作品，都深蕴着一种直朴和纯美。

也就是在那一个在古城独行的深夜，我曾试问雄伟的北门楼，岁月曾经蜇伤过你吗？落寞曾经包裹过你吗？而荣光亦曾经属于过你吗？古楼经历过太多了，他无言。其实，我知道，这北门城楼以及这整个古城，都饱经沧桑，他们是一个艺术品，被一个王朝庄重地放在这里，几百年了，那些逐利的人流，那些打出打进的军队，他们对这件精美的艺术品，不屑一顾。只有这里的居民们，把古城作为自己的家，深爱这里。如果真的有轮回，我相信，税鸿先生生生世世都生活在这里，在不同的时代，以不同的方式和古城交流。科甲巷那些学子的读书声，录制进了古老的墙砖，他用影像的形式读出来了；马帮那有节奏的马蹄声，萦回在西城巷的椽檩间，他用图片播放出来了；羊肉馆、鸡火丝饵块店和老茶馆的畅快呼呵，都在他的照片上热闹非凡；更有井台边的故事、家门口的送别迎归，何等的温暖亲切。

读了税鸿先生作品，相约在城楼上一起边喝茶边交流。我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感叹，城楼其实并不算高，但是我们都觉得是在会理最高的楼上喝茶！他高，是因为他太厚重了。文艺创作也是如此，有厚度深度，取法乎上，才能达到一个大美的境界。

注：税鸿摄影作品集《会理古城》已由四川美术出版社出版。

作者简介

霁虹，本名祁开虹，彝族，生于1967年6月，四川省会理市人。中国作家协会会员，凉山州作家协会副主席。1984年在《凉山文艺》发表处女作。作品入选《星星诗刊精粹》《1987全国诗歌报刊集粹》《青年诗选》等百余个选本。著有诗集《沿着一条河》《霁虹诗选》（获四川少数民族文学作品奖）《大地的影子》《尼底尔库.会理》《波罗的海的太阳》，旧体诗集《半山村半山水》，散文集《墨香会理》等。2004年就读鲁迅文学院中青年作家高级研讨班第四期，2011年作为中国作家代表团成员出访波罗的海三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