果园人家

金家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小雪节气第二天,晴朗得出奇,山川、河流、土地树木,都在晒他们的皮肤和筋骨,预备穿越过冬季的能量。上戈苹果是我县的国家地理标志产品,朋友又念叨起他熟悉的那个果园和果园的主人,于是我们就驾车前去。</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郑卢高速公路通车后,没有再走过老路。一路开过去,竟像老友重逢,有久违之后的熟悉和新奇。穿过上戈街,沿一条乡村公路爬上一道土岭,车子缓缓下坡不远就看到公路右边的地堰下有个不小的停车场,虽然没有硬化,但在这山岭之上开阔平坦得富裕。停车场右边就是果园。</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沿着一面坡,一层一层,仄仄的梯田,一直到沟底,都是苹果树。树上的叶子已经稀疏,枝头的多数已卷了边儿,在午后阳光普照下闪着金光,晃人的眼睛。因为东边背靠着一面坡,这里只有西风,因为坡度大,无风的天气也会有风流动。树枝间飘动着的果实让人生羡,伸手摘一个吃上一口,脆甜多汁,满满的上戈味道,不得不佩服这里的地劲。再仔细看,发现许多苹果坐底的部分有些发软,果皮皲糙,像一些医美过度者卸妆后的面皮。夏天的酷热大旱,秋天的阴雨连绵,对于天年,土地的账本比我们记得更清楚。</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张很无奈:摘摘不够工钱。看见我们替他着急,他又安慰我们:到时候都会有人要。有政府帮忙,都能卖掉。两间房屋里码放着一袋袋装好的苹果,那是他们一家人一个一个精心挑着摘出来的。锅头支在房门外,女主人一直在我们的边缘忙碌着,洗锅、刷碗、整理东西,脸颊羌红,不问她从不插话,一说话就满脸带着笑意,让人想起那句歌词:你的脸蛋红又圆,好像那苹果到秋天。</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朋友也承包了个荒坡,是务园的能手,他和老张有说不完的话题:政府的扶持政策,经营的经验、教训和他们体验过“一亩园十亩田”的辛苦。今年果园里的事结束得晚,老张的儿子没有出去打工,他说:1985年就有了这苹果园,那时候他才一岁多,现在他的两个孩子一个在上初中,一个在上高中。每年从四五月份摘花、疏果、套袋开始,摘袋、铺膜、采摘、销售,一直忙到十一月底。</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九十年代,特产税最多的年份,这个园子得交两千多块,一年算下来挣不了多少钱,许多人家当时都把果树砍了园毁了。只有他爸不舍得。我蹲下来,眼前的树干足有四五米,这棵树的冠幅要有百十平方,仰望中一棵树仿佛就是一个小宇宙,枝叉、叶子是星云,一个个又圆又大的苹果就是旋转着的星球。老张说:疏果的时候,这一棵树就得几个人干大半天。他们是不是也觉得自己就是星辰大海的手持长缨的探索者?</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说起近几年引进的矮化树种,他自豪地说:这树都四十年了,到天旱的时候一看就知道:都没有自己的耐旱。摘完苹果后,剪枝、施肥,都他自己来,四十年守下来,他和园子里的每一棵树都有了断不了舍不下的情缘。</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下边的沟底,已经没有水了。遇到天旱的时候真没办法,远处拉水浇地就是杯水车薪。我看着他,想他说的杯水车薪的话,他竟羞涩地笑了。我转身发现园子公路堰下有个经年的大蓄水池。他又骄傲起来:政府给建的,当时各家都有,现在这附近只有他还在使用,他抬手指指公路,下雨天能收集到雨水。</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酒香不怕巷子深。来这里的大都是回头客,有一些几乎比亲戚还亲。有的月收入过万,有的家有房产数套,有的子女留学工作在国外……他们和他一见如故,他们来了和他同吃这一锅饭,幕天席地,吹着相同的风,述说着各自生活的家短里长,种下互相羡慕对方的友谊种子。近年来,他也学会了网络销售,采好果子,遇到他们一时在外,他会应他们的要求把挑选好的苹果邮到广西、邮到云南、邮到山东、邮到北京、邮到西安……的家里。</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朋友问他:老张,你这几年至少挣有一百多万。他抿起嘴笑笑,不置可否。可不,就算一年三四万走上,四十年,你算算!他说:遇到灾年了,也没有。我心想:如果只算收入、不算支出的话,如今的国人几乎家家都是百万元户。</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们就这样谈着,同去的家人已经摘好了几袋。问他价钱,他说:都是熟人了,你们看,随便给。这可难住了我们:地上捡的不说了,树上摘的必须得给;人家要的时候多少都不少,让我们自己随便给的时候,好像多少都显得少。</span></p><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老张送我们出来,我们频频地回头去看:在这一山一岭间有许许多多这样的果园和果园人家。每一次前来,总感觉这里有更贵重的东西在:我们带不走,也买不起。</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