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乐游》之七:悠悠山塘千古情

剑客

《乐游》乃振华先生游记结集。先生秉性醇厚，案牍生涯中勤读善著，闲时以读书、游历、写作为乐。 先生履痕遍华夏，自江南水乡至名山大川，自红色圣地至文化古迹：周庄双桥映碧波，沈厅张厅藏旧韵；黄山四绝夺天工，莲峰云海入画屏；石林嶙峋显造化，阿诗玛石诉传说；更访殷墟甲骨、孔府礼乐，探古田军魂、小平小道，于山水间寻人文幽微，于胜景中思资源护持。 其文辞典雅，引诗援典，兼含桑梓眷恋与家国情怀，如品香茗回甘，似听古曲绕梁。值世风趋疾，此书恰为心灵栖所，导读者暂避喧嚣，随先生笔端领山河之秀，品千年文脉之厚。 悠悠山塘千古情 苏州有一条与杭州西湖齐名的古朴老街——山塘街。民歌赞曰：“上有天堂，下有苏杭。杭州有西湖，苏州有山塘。两处好地方，无限好风光。” 丙申仲夏，在赴中央统战部培训中心苏州培训基地举办“全市区县（市）统战部部长培训班”期间，有幸到山塘街一游。 “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的山塘街，被誉为“姑苏第一名街”，是苏州古城自然与人文景观精粹之所在，堪称“老苏州的缩影，吴文化的窗口”。 山塘街，东方水城千年风雅的一个注脚，华美姑苏富贵繁华的完美诠释，也是苏州人心目中一本华彩纷呈的教科书。1100 多年前的 825 年（唐宝历元年），时年 54 岁的大诗人白居易被贬，到苏州任刺史，翌年因病卸任。 在苏州短短的 17 个月时间里，白居易忧民之苦、急民所需，谋划治水方案，率民修葺山塘坝，同时开通水陆交通，水路就是山塘河，陆路便是山塘街。水陆交通将阊门到虎丘相连，山塘街、山塘河“水陆相邻、河街并行”，坝下建码头、停船舶，开通航运；坝上建街路、设商铺，旺业富民，展现出“居货山积，行云流水，列肆招牌，灿若云锦”繁华景象。从此，苏州就有了这条高与低、曲与直、虚与实、藏与露、明与暗和谐统一、相映成趣、闻名遐迩、风光旖旎的水街。山塘街，是白居易的得意之作，这在他的五言律诗《武丘寺路》中表露无遗：“自开山寺路，水陆往来频。银勒牵骄马，花船载丽人。芰荷生欲遍，桃李种仍新。好住河堤上，长留一道春。”得意的白居易让山塘街得意了一千多年。 　　山塘街，东起“最是红尘中一二等风流富贵之地”的市井繁华地阊门渡僧桥，西至“吴中第一名胜”虎丘望山桥，全长 3600 米，故称“七里山塘，千年古街”。 漫步在千年古街的石路、石桥之上，我们似乎穿越时空，在与历史进行对话的同时，也唤起了我们对苏州这座古老城市的无限遐思和追忆…… 山塘街，一条千年古街挑起苏州 2500 年厚重的历史。唐宝历年间，连接阊门与虎丘的山塘街游人如织，商贾云集，一片繁华景象。宋、明、清时期，空前繁荣，交通水陆并行、河街相邻，建筑精致典雅、疏朗有致，街面店肆林立，会馆集聚，一直是商品的集散之地、南北商人的聚集之处、全国著名的经济和文化中心。这些可以在山塘街上集中的大批商人会馆中一窥端倪。当时外地商人在山塘街设立了数十处会馆，比较有名的如泉州会馆、冈州会馆、岭南会馆、东齐会馆等。这些会馆，供乡人来苏居住、聚会商讨以及寄存货物等等。会馆还有一定的祭祀功能，这是因为商场变幻莫测，跋山涉水的旅途风险四伏，商人们为祈求在经商过程中得到神的护佑，就在会馆中设立神殿，祭祀自己的行业神。会馆有关某地商人的集体“形象”，商人对于会馆的建设往往不惜血本。如今，看着这些会馆旧址，可以想象，当年山塘街上各地富商巨贾出入不休，会馆码头吞吐不息的繁忙景象。1905年（清光绪三十一年），苏州商会在此宣告成立，这是苏州籍商人继上海、天津之后设立的第三个商会。苏州商会统辖苏州、松江、常州、镇江四府和太仓直隶州各商务分会，与江宁（今南京）、上海两地商会共管江苏商务。苏州商会在全国乃至世界都有相当的知名度，有案可稽的 3800 多卷商会档案是苏州档案馆的镇馆之宝。泉州会馆是山塘街上保存较为完好的会馆建筑，如今苏州商会博物馆便设在山塘街原泉州会馆之中。我们从苏州商会博物馆的苏州商会百年展览中，看到了苏州近现代史发展的缩影。 　　山塘街，分为东西两段，东段从阊门渡僧桥至半塘桥，这一段大多是商铺和居民，各种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又以星桥一带最为热闹繁华；西段指半塘桥至虎丘山，这一段渐近郊外，河面开阔，河边芳草依依、绿树成荫，蒹葭苍苍、桃红李白。这里有普济桥、野芳浜等胜景，还有“五人墓”“葛贤墓”等古迹。“五人墓”安葬着明末颜佩韦等五位义士，他们为了抗议魏忠贤阉党逮捕东林党人周顺昌，率市民暴动，最后慷慨就义。再向西行，就到了有“吴中第一胜景”之称的虎丘山，峰峦塔影，山林气象更令人神往。 山塘街，文韵厚重，故事多多。徜徉在山塘街的古街古巷之中，我忽然觉得，很少有一条街能够像山塘街这样遗存了这样多的名胜古迹，诸多的古寺、古祠、古牌坊、古会馆……这些古建筑，雕梁画栋，古色古香，一派岁月沧桑；很少有一条街能够吸引如此之多的文人墨客用诗词来吟诵，唐以来的诸多诗词大家都在这里留下绮丽多彩的诗词华章；很少有一条街能够留下那么多耳熟能详的民间故事传说和美好寄托，诸如伫立在七座桥头的美仁狸、通贵狸、文星狸、彩云狸、白公狸、海涌狸、分水狸的风水传说，凄美婉约的名伶陈圆圆、董小宛的故事，苏州弹词《玉蜻蜓》《三笑》《白蛇传》传说等；很少有一条街能够承载那么多丰富多彩的民俗活动，包括龙舟赛会以及各种庙会、节会、花会等等。此外，还有《姑苏繁华图》浓墨重彩画山塘，《桐桥倚棹录》妙笔生花写山塘，就连曹雪芹也将山塘隐到了巨著《红楼梦》中……可以说，历史的山塘，其繁华情境和重要地位对于苏州来说无出其右。正所谓“山塘七里繁华梦，赢得姑苏一炬红。” 山塘街，一向为历代文人墨客和朝野名士所钟爱，留下了许多优美诗篇。晚唐诗人杜荀鹤的《送人游吴》：“君到姑苏见，人家尽枕河。古宫闲地少，水港小桥多。”通过想象描绘了吴地秀美的风光，毫无离别时的伤感情绪，笔致新颖可喜，仅在结尾处轻轻点出送别之意。唐代诗人白居易《别苏州》：“浩浩姑苏民，郁郁长洲城。来惭荷宠命，去愧无能名。青紫行将吏，班白列黎氓。一时临水拜，十里随舟行。饯筵犹未收，征棹不可停。稍隔烟树色，尚闻丝竹声。怅望武丘路，沉吟浒水亭。还乡信有兴，去郡能无情。”描写了白居易因病卸任，乘船离开苏州时，苏州百姓垂泪相送，不忍别离的情形。其诗作《登阊门闲望》：“阊门四望郁苍苍，始觉州雄土俗强。十万夫家供课税，五千子弟守封疆。阖闾城碧铺秋草，乌鹊桥红带夕阳。处处楼前飘管吹，家家门外泊舟航。云埋虎寺山藏色，月耀娃宫水放光。曾赏钱塘嫌茂苑，今来未敢苦夸张。”赞颂了当时山塘街的繁荣景象。唐代诗人刘禹锡《别苏州二首》：“三载为吴郡，临岐祖帐开。虽非谢桀黠，且为一裴回。流水阊门外，秋风吹柳条。从来送客处，今日自魂销。”宋代大词人苏轼《江城子·别苏州》：“天涯流落思无穷。既相逢，却匆匆。携手佳人，和泪折残红。为问东风余如许？春纵在，与谁同？隋堤三月水溶溶。背归鸿，去吴中。回首彭城，清泗与淮通。欲寄相思千点泪，流不到，楚江东。”都满怀深情地赞美了山塘。明代戏曲家张凤翼《七律·得月楼》：“七里长堤列画屏，楼台隐约柳条青，山公入座参差见，水调行歌断续听，隔岸飞花游骑拥，到门沽酒客船停，我来常作山公醉，一卧垆头未肯醒。”描绘了山塘街上与虎丘隔河相望的得月楼，山水交融，风光旖旎的景象。 历代帝王中，清乾隆帝对山塘街格外青睐，1761 年（清乾隆二十六年），他游弋江南，来到七里山塘时，龙颜大悦，挥笔题下“山塘寻胜”四个大字，如今这块御碑仍然保存完好。在他的诗中，直接提到山塘的就有 9 首，如“山塘策马揽山归”“间门西转历山塘”“春气入山塘”等等。1762 年（清乾隆二十七年），乾隆在太后七十大寿时，特意在北京万寿寺紫竹院旁沿玉河以山塘街为蓝本仿建了一条苏州街。1792 年（清乾隆五十七年），乾隆帝又在御苑清漪园（今颐和园）万寿山北仿照山塘街建造了一条苏州街。 伫立在山塘河的石桥之上，遥想当年，作为诗人的苏州刺史，白居易泛舟于“绿浪东西南北水，红栏三百九十桥”的山塘河之上，欣赏“河上桥影娉婷，两岸笙歌漫漫”的景象，情不自禁地弃舟登岸，在山塘街流连忘返，对山塘街和苏州城的赞美之情溢于言表：“云埋虎寺山藏色，月耀娃宫水放光。曾赏钱唐嫌茂苑，今来未敢苦夸张。”诗中的“茂苑”，即苏州。 作为苏州刺史的诗人，白居易沿着山塘走进了苏州历史的烟雨中。如今，人们说起山塘，就会想起、谈起这位曾经的“市长”、伟大的诗人。苏州没有忘记一千多年前白居易建山塘的丰功伟绩，在如今的山塘街上，就建有“白居易纪念苑”，其大门两侧镌刻着一副门联：“五水会阊门千年仍咏江南好；一隄连两阜百娌犹思白傅贤。”表达了后人对白居易的思念之情。 进入正厅，展台上陈列着一幅巨大的磨漆插屏，画面中晶莹的湖面四周隐隐约约有成千上万的人，正在一片泥沼中热火朝天地造坝修塘，兴修水利。他们的身后，一条水路清晰地闪闪发亮，两道堤坝已经初具规模，显现在人们的眼前……此画题名为“白居易为民修山塘”。插屏两侧也有一副对联，上联是“唐代论诗人李杜以还唯有几篇新乐府”；下联是“苏州怀刺史湖山之曲尚留三亩旧祠堂”，上悬横额“济世善身”。诗人的半身雕像矗立于大理石案台正中。望着插屏之前沉思的白居易大理石雕像，阅读展厅内陈列的相关历史资料和园内一宗宗仿古纪念碑亭，我们无不在心中深深感佩这位伟大的诗人，他不仅留给后世以“琵琶行”“长恨歌”为代表的浩瀚诗篇，还留下了使山塘人世世代代安居乐业的美好家园！ 告别山塘街，当晚填词一首，调寄“一剪梅”，有感而发而已。 千年古街任徜徉， 石街石桥， 楼阁亭廊。 七里锦塘皆风光， 石趣石韵， 棹曲吴娘。 岁月悠悠吐芬芳， 烟雨芳堤， 黛瓦粉墙。 情意绵绵尽流淌， 诗词歌赋， 墨韵书香。 作者简介： 周振华，笔名剑客，1958年出生于哈尔滨市，1983年毕业于黑龙江大学中文系汉语言文学专业，文学学士。黑龙江省作家协会会员，黑龙江省科技经济顾问委员会宏观经济专家组专家，哈尔滨学院客座教授。有知青、党政机关、事业单位工作经历，历任哈尔滨市政府研究室处长、副主任，哈尔滨技师学院党委书记，哈尔滨市社会主义学院院长等职。 出版长篇小说《秋风劲》，人物传记《百态风流》，诗歌散文集《情丝文韵》，杂文集《谈天说地》，诗集《低吟浅唱》，散文集《品读哈尔滨》《岁月无痕》，长篇报告文学《巴兰颂歌》，游记《乐游》，城市史话《北京的胡同哈尔滨的街》;著有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文集《调研·思考·实践》《哈尔滨地方经济社会发展研究文萃》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