赭色褶皱里的时间信札

马达(张家信摄影)

从敦煌往哈密去的路,像被烈日熔软的柏油,把车的影子烫得贴在地面。戈壁的风裹着沙粒撞在车窗上,发出细碎的噼啪声 —— 直到那片山峦撞进视野时,连风都像被烫得顿了顿。<br> 它不是寻常的山。是大地被谁攥住、又猛地松开后,揉出的赭色褶皱。车开近时,才看清那些纹路是亿万年的岩层:砖红叠着米白,深褐压着银灰,像有人把调色盘摔碎在山脊上,又任岁月的风把颜料晕成流淌的河。阳光斜斜劈下来,给每道褶皱镀上金边,阴影便顺着纹路沉进谷底,成了凝固的墨色浪涛。<br> 我停在路边。风裹着干燥的土味扑过来,恍惚间竟觉得脚下的岩层在呼吸 —— 那些交错的沟壑是它的血管,漫山的砾石是脱落的鳞甲。蹲下来摸一块岩片,指尖能触到砂岩粗糙的肌理,像摸到了三叠纪的雨、白垩纪的风,摸到了千万年里被晒硬的时光。<br> 后来车继续往前开,那片山在后视镜里缩成一团模糊的赭色。可总觉得有什么被留在了那里:是快门按下时,风掠过岩层的震颤;是脚踩沙砾时,大地传来的、沉缓的心跳。戈壁的路还在延伸,而那片褶皱里的时间,会一直等在那里,等下一阵风,把它的信札,吹给下一个途经的人。<br>