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 奶 奶 文/黄增太 纪念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

黄增太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2px; color:rgb(237, 35, 8);">我 奶 奶</b><b> </b></p><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center;"><b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b><span style="font-size:20px; color:rgb(22, 126, 251);">文/黄增太</span></p><p class="ql-block"> 今年是抗日战争胜利八十周年,如果我奶奶还活着,她今年应该是一百三二岁了。</p><p class="ql-block"> 我奶奶是从清朝过来的人(清光绪十九年生),经历过清朝女人的缠裹脚,男人留辫子;也经历过民国初年的女人去裹脚,男人剪辫子,直到新中国妇女解放,一直是一个家庭妇女。</p><p class="ql-block"> 小时候,在我的眼中奶奶就是个再平凡不过的农家妇女,怎么也想不到,她还有一个听起来并不曲折,也不惊天动地,却能和抗日战争联系起来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那是1939年,八路军武装工作队在东高壁村一带筹集粮财,宣传我党的抗日主张。我家有空闲的房子,村公所里为“西边”(西边:当时暗指武安西部抗日根据地,也指八路军)办事的人,就把武工队的一名队员安排到我家暂住。</p><p class="ql-block"> 一天半夜时分,奶奶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惊醒,她急忙打开院门,一个人慌慌张张地闯了进来,气喘吁吁地说道:“赶快让‘西边’的人走,鬼子一会儿就到。快点一一快点”!说完扭头便消失在夜幕中。原来,炮楼里为“西边”秘密办事的内线得到消息,由于汉奸告密,南营井的日本鬼子掌握了八路军武工队住在我家的情报,就在鬼子集合准备出发时,我内线人员抢先一步把消息送了出来。说话之间,武工队员已穿上便衣准备离开,他把军装和手枪交给我奶奶,说带着枪不方便赶紧藏起来。奶奶脑子反应敏捷,一句话也没说赶紧把枪接过来,向驴圈走去。这名便衣武工队员想开门出去,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就听到大街上人声噪杂,鬼子呜哩哇拉乱喊,已堵住了街口。正在危急时刻,奶奶往上房的梯子指了指,那名武工队员立马明白了奶奶的意思,便飞身蹬梯从房上跑了。</p><p class="ql-block"> 我奶奶刚转身回屋,院门已被踹开,紧接着冲进来七八个日本鬼子和黑狗子。他们二话不说便四处搜查。我奶奶非常惊恐地从屋里走了出来,吓的坐在月台上,一声也不敢吭。鬼子们在屋里屋外翻了个底朝天,也没见个人影。在做饭屋的墙角,他们发现了一个装满食盐的口袋,这下鬼子们似乎找到了我们家私通八路,往“西边”偷运食盐的证据。当时,日本鬼子对武安西部抗日根据地绝对禁运食盐,违者“死了…死了地”。其实,这口袋食盐是我大爷刚从别人手中买来,悄悄做私盐小卖买的,这一经鬼子发现可就成了招灾的源头。鬼子把这一口袋食盐洒了一院,还用脚来回踩挫,直到与土完全混合在一起。鬼子认定那个八路军就藏在我家,用刺刀架在我奶奶脖子上,逼她说出八路军的藏身之地。我奶奶虽然很害怕,但还是很镇静地说“他早就不在这住了”。最后,鬼子把我奶奶强行绑架在一头小毛驴背上,押往了南营井的日本炮楼。</p> <p class="ql-block">  当时,我爷爷和我父亲远在内蒙归化城(呼和浩特)做生意,我二姑和四叔眼见母亲被日本鬼子抓走,两个十几岁的孩子一时没有了主意,只能等着日本鬼子放人。可等了两三天,街里风言风语说我奶奶被日本人打死了,挂在了南营井日本炮楼上。一听说这消息,我二姑和四叔哭作了一团,忍着悲伤就张罗着买孝布买棺木板,开始为母亲准备后事了。西高壁村的我二老舅李盛贵,听说妹妹被日本鬼子抓到了南营井炮楼,急急忙忙赶到我们家。二老舅到底是经过事的大人了,他分析了听来的消息说,“人到底是死是活,咱没见,不能光听别人说,等我去南营井看看再说”。二老舅到南营井远远地绕着鬼子的炮楼转了几圈,没看到街里消息传的那样的场景,他直奔南营井村里找到了内弟穆贵林,让他给打听一下我奶奶的消息。这穆贵林是南营井村的保长,人很仗义,据说能与炮楼里的人说上话儿。穆贵林答应到炮楼里去打听一下,让我老舅回家等消息。第二天,穆贵林给老舅传话说,“人还活着一一没事,就是受了点罪。破点财可能就能放人”。老舅一听这话,立马准备了30块大洋和酒肉送了过去。通过穆贵林介绍,炮楼里的洪翻译(据说是东北人)领着我老舅见到了我奶奶。日本人说这两天还要到武安宪兵队“过堂”,是死是活不好说。接下来的几天,我奶奶在南营井炮楼到武安日本宪兵队间来回被提讯,三次“过堂”,被打的遍体鳞伤。</p> <p class="ql-block">  我奶奶之所以能被保出来,是靠她的内心冷静机智,装傻装糊涂,在三次“过堂”都口供一致。几十年之后,她和孙女讲起“过堂”时和日本宪兵的对话,记忆仍然非常深刻清晰。她讲道: 日本人问“你知道住在你家的人是干什么的吗”?奶奶答“不知道,大概是做卖买的挣钱的吧”。又问“是谁介绍他去的”?答“没有人介绍。他们来了俩人,看了看房子,给了点钱,就住下了”。又问“他们出去都干点啥卖买”?答“财百不露相,问他们也不说”。问“你为什么就收留他住下了”?答“我有空房的,他给钱,就让他住下了。平常做卖买的来了都给房钱借住。你们要是去了,多少给点钱,我也让住”。参加审讯的日本宪兵相互看了看,一撇嘴,觉得这傻老太啥都不懂,就是一个爱财如命的村妇。就这样,我奶奶骗过了日本宪兵的审问,在被鬼子抓去七八天后,九死一生才被保出来。虽说命保住了,可吃了很大苦,受了很大罪。</p><p class="ql-block"> 许多年后,当我姐姐问起奶奶当时害怕不害怕时,奶奶说“哪能不害怕。看见日本兵吓的腿都软了”。姐姐问“你受那么大的罪,又是上‘老虎凳’,又是从鼻子灌辣椒水,咋就不说出来那个‘盒子炮’”?我奶奶说,“不能说。不说,我一个人死;说了,咱全家就都得死。所以,到死也不能说”。关于那支“盒子炮”,奶奶说她把“盒子炮”和八路军的军装都埋在了驴圈墙角的驴粪里,这事过了很长时间以后,那个八路军武工队员才到我家把枪和军装取走。</p><p class="ql-block"> 这就是我奶奶,这就是我奶奶与抗日战争的故事。听了这个故事,奶奶在我心中已不再是一个仅仅只会看孩子做饭围着锅台转的女人。</p><p class="ql-block"> 后记: 这是一个真实的故事。我奶奶李明堂,是西高壁村人,后嫁到东高壁村与我爷爷黄玉宽成亲,生四男二女。我小时候听我母亲片言只语提到过这事,我因年龄小,没太留心。在纪念抗战争胜利八十周年之际,我觉得有必要把我奶奶掩护八路军的故事写出来,讲给后人听,以此揭露日本鬼子在中国犯下的侵略罪行。为此,我专门找大姐、三姐听她们讲这段往事,因为她们都亲耳听我奶奶讲过这个事,她们了解的详细清楚,故事中的一些细节都是她们讲给我听的。</p><p class="ql-block"> 2025年8月8日</p> <a href="https://mp.weixin.qq.com/s/b1jGj4a7kSfXzF6Q2bcacA" >查看原文</a> 原文转载自微信公众号,著作权归作者所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