共此灯烛光--契约之外的温暖

快乐笨妈

<p class="ql-block">  最近发生在香港的宏福苑大火,巨大的灾难中也彰显出许多人性的光芒。其中菲律宾工人舍身救幼主的壮烈之举,让我感动泪目。我再一次体会到那种出超越社会框架的、最纯粹的情感联结,那是人类最美好的情感。由这件事,我也想起了我们的姨妈。</p> <p class="ql-block">我不知道姨妈的姓名,从我第一天走进公婆家就随着全家人叫她姨妈。</p><p class="ql-block">姨妈是从我老公出生起就在他家工作的保姆。来到我的公公婆婆家后,她对这个家庭倾注了全部的精力和爱心。全国解放后,我的公公因在学校褂国旗,唱国歌,被港英当局驱逐出境,姨妈也带着一儿一女随那个她已经视为自己的家的家庭从香港来到广州。</p><p class="ql-block"> 姨妈对我的丈夫亲如己出。第一个最深刻的印象是丈夫到粤北山区阳山插队落户的前夜,我去为他送行。当时,他的爸爸妈妈都下放到五七干校了,兄弟姐妹也都天各一方,家里只有姨妈和他二人。昏暗的灯光下,姨妈在帮他收拾行装,发现破的衣服就捡出来缝补,哪怕是袜子上的一个小洞。直到我离开,她捡出来的那些洞还没补完。她手里忙着,却一言不发,眼神中透着忧郁和担忧,与我们当时的一腔热血比较起来,形成鲜明的对照,可以看出她心中的难过,不舍。</p><p class="ql-block"> 此时姨妈与这个遭遇厄运的家庭早已不是仆主关系,而是家人了。主人离开了家,也没有工资发,她仍承担着她认为应当做的一切。而在我丈夫心目中,她就是母亲。</p><p class="ql-block"> 丈夫到美国留学后,姨妈几次到我们家来探望我和女儿。老人家独自乘公共汽车来,下车后要通过一条很宽的三岔路口才能进入我们部队大院。三岔路上车辆川流不息,又没有红绿灯,她经常要在路边站很长时间,直到有好心人带领着才能走过来。来到我家后,她就不停地帮我搞清洁,把我那些锅碗瓢盆擦得铮亮铮亮的。多少年了,她坐在小板凳上,用砂纸一点一点擦去锅上的陈年锈迹的样子和沙沙声还清晰的印在我的心里!上幼儿园的女儿不用我吩咐就站上小板凳,在水龙头前洗干净茶杯,然后给姨婆倒开水,端到她面前。姨婆弥留之际还向我提起当年这个让她感动的场景,称赞女儿的细心和爱心。我想,应当是姨妈的爱心首先温暖了那颗幼小的心!</p><p class="ql-block"> 姨妈晚年到深圳与女儿一起生活,但仍时刻惦记着我们。已经是近90 岁高龄的她,眼睛几近失明,摸索着用毛线为我们每人织了一条毛线被。她说,别的事情做不了了,织毛线可以寄托自己对我们的思念,也是为我们最后做的一点事情。这要花费老人家多少心血和精神,这是怎样厚重的情谊!和姨妈共同生活的点点滴滴永远珍藏在我心里最美好的一角!</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印佣姐姐在我们家过的第一个生日。</p> <p class="ql-block">近年来,我和丈夫的身体陆续不断出状况。犹豫再三,我们请了一位印尼工人。请工人之前,有已经用工人多年的朋友提醒我,与工人就是纯粹的雇佣关系,不要奢望建立什么真感情。可是我们还真的与她建立了真感情。</p><p class="ql-block">我们家的住房面积很小,24小时朝夕相处,抬头不见低头见,没有情感交流是不可能的。这种情感会在不知不觉中相互渗透与滋养。她感激我们为她所做的一切,我们也可以从她每一次具体的超越职责的守护,每一个关切的眼神中感受到她的真情谊。</p> <p class="ql-block">先生教工人姐姐打乒乓🏓。如今,这是她最喜欢的陪伴(她陪我们打球)</p> <p class="ql-block">雇佣关系像一道社会帷幕,期盼帷幕之下有平等灵魂的相遇与照看。不论是宏福苑舍身救幼主的工人,还是我们心心念念的姨妈,都让我感受到了人世间最宝贵的大爱的光芒。</p><p class="ql-block">引用杜甫的诗句“今夕复何夕,共此灯烛光”。在我们和工人姐姐组成的三口之家中。灯光所照耀的不是身份,而是彼此作为人的温度。我们要一起度过一段温暖的生命时光。</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