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文字 : 桥</p><p class="ql-block">美篇号:65891544</p> <p class="ql-block"> 我的家乡湖南省沅江市,地处洞庭湖腹地,这里有亚洲最大的芦苇荡,是芦花深处的美江南。这里河渠纵横交错,湖泊星罗棋布,土地肥沃,是闻名遐迩的鱼米之乡,柑橘之乡。</p> <h3> 深秋踏进沅江,你便被铺天盖地的白拥住了。那是芦花。风从八百里洞庭的深处匀匀地吹来,那一片浩荡的白,便软软地起伏着,成了浪。不是海涛那种沉雄的、搏命的涌动,而是一种温存的、慵懒的、无边无际的荡漾。芦秆是修长的,有谦谦君子的骨,顶上却擎着这样一团蓬松的、近乎虚幻的雪。阳光斜斜地切过来,每一朵绒花都成了金丝银线绣的,亮晶晶的,却又抓不住。偶有一行大雁,像谁用淡墨在天心不经意划过的“一”字,从这无垠的雪浪上低低掠过,留下一串清远的唳声,便更觉这天地的空旷与宁静了。风里满是清冽的水汽,混着枯草与阳光晒暖的泥土气息,这便是洞庭湖腹地,我的水城沅江,最坦荡的呼吸。</h3> 视线越过这温柔的雪浪,便是沉甸甸的金黄了。稻子熟得透了,谦卑地垂着头,连成一片无声的、厚重的海。收割机这钢铁的巨兽,此刻倒成了最灵巧的绣娘,轰鸣着,在金色的绸缎上织出一行行齐整的、潮湿的褐色纹路。那新翻的泥土,散发着一年心血最踏实的芬芳。 不远处,桔林却正热闹着。墨绿的叶子油亮亮的,衬得那累累的果实,像无数盏小小的、蜜蜡做的灯笼,把枝条都压弯了,殷勤地递到你的眼前来。摘桔的女子隐在枝叶间,红衣一闪,笑语一串,手起处,金丸似的桔子便落进了竹篮,那活泼泼的生气,直要溅到人脸上来。而田垄边上,玉米的红缨早干成了褐色的流苏,高粱却依然举着它火把似的穗子,在蓝天下静静地燃烧,给这丰饶的画卷,添上最后一道浓烈而庄重的笔触。 然而水乡的丰饶,终究是要回到水里去的。我走到小河咀,看那古老的渔猎。浩江湖巨大的围网像一片青灰色的、沉入水底的云,缓缓收拢。起初湖面是平静的,只听见绞盘吱呀的吟唱与汉子们粗重的号子。忽地,网心一处水花轻溅,接着是另一处,仿佛雨点试探着敲打湖面。骤然间,那雨便成了暴风骤雨!千百尾银亮的鱼儿,鲢、鳙、鲤、鲫,受了惊,拼了命地跃出水面。一时间,目光所及,全是闪耀的、扭动的、生生不息的白!它们在空中划出一道道短暂的、惊慌的弧线,鳞甲反射着天光,又噼里啪啦地落回墨绿的水中,溅起更大的喧哗。水花、汗珠、吆喝、鱼尾拍打的钝响,混成一片原始而欢腾的交响。那不只是丰收,那是生命本身在有限天地里最磅礴、最壮美的绽放。渔人的脸被湖风吹得黝黑,咧开嘴笑着,那笑里满是湖水与岁月的滋味。<br data-filtered="filtered"><br data-filtered="filtered"> 当最后一网银鳞被捞起,湖面复归平静,只剩一圈圈渐次散开的涟漪。夕阳正沉沉地坠向芦苇荡的那一头,给漫天漫地的芦花,镀上了一层温存的、旧绸缎似的暖金。白日里那些炫目的金、热烈的红、跃动的银,此刻都被这无边的、柔软的白与金收纳了,调和了,酿成一杯静谧的、微醺的酒。我忽然觉得,我家乡的秋天,原是一株顶大的芦苇。它的根,深扎在这片丰腴的泥壤与浩渺的湖水之中;它春日萌发,夏日青葱,将所有的风雨与光阴,都默默酿成了养分;待到这时节,才安心地、畅快地,扬起这一头白发般的、温柔的雪,在洞庭的风里,轻轻摇曳着它全部的生命与故事。 <p class="ql-block">图 / 桥(部分源自网络 诚谢)</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