广场上

雁南飞

广场上

傍晚的风从广场那头吹过来，带着一点凉意，也带着一天将尽的倦懒。我坐在长椅的一端，看人们从四面八方涌来，又散开，像潮水，有节奏地漫过这片城市的空地。几个孩子追着泡泡跑，笑声清脆得像是玻璃风铃在晃，一位老人牵着狗慢慢走过，狗走得很慢，老人也走得很慢，仿佛他们正用脚步丈量黄昏的长度。

广场中央的喷泉没开，干涸的池子成了滑板少年的乐园。一个穿黑卫衣的男孩在池边腾跃，滑板起落间发出清脆的撞击声，像某种即兴的节拍。他摔倒了一次，爬起来，拍了拍裤子，又试了一次——这次成了。他没看任何人，可我知道，那一刻，整个广场都在为他安静了一秒。

卖糖炒栗子的小车支在角落，热气混着甜香在冷空气里打转。一对年轻人靠在路灯下分吃一袋栗子，女孩剥开一颗，递到男孩嘴边，自己却缩着脖子笑。他们不说话，可那种默契，比广场上所有广播里的音乐都响亮。

我忽然想起小时候，也是在这片广场，母亲牵着我绕着喷泉走圈。那时灯没现在亮，人也没现在多，可那种热闹，是暖的，是从心里往外冒的。如今高楼围拢，灯光更亮了，热闹却像被切割成一小块一小块，每个人都在自己的频率里活着。

可即便如此，这片广场依然在呼吸。它不说话，却收留了奔跑的、静坐的、等待的、告别的、重逢的。它像一块巨大的海绵，吸满了城市的心跳。

我站起身，走过那片干喷泉，滑板少年已经走了，池子里留下一道浅浅的划痕。我抬头，天边最后一缕橙红也快熄灭了，而路灯，一盏接一盏，亮了起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