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孩童时代（七）:杜巧玲恩师

古國復興

感念杜巧玲恩师 留级遭遇杜恩师， 菩萨心肠纠慢痴。 感念如潮难抑制， 拙文陋笔寄心思。 　　杜巧玲老师从我复读一年级开始，到三年级，一直是我们的班主任兼语文老师。她要求严格，十分认真负责，教学方法也是别具一格。她在我复读时，便告诫我们几个留级生：“你们几个留级生已经比新生多读了一年，不能老油条，应该给新生做个榜样。” 杜老师一番语重心长教导，仿佛一夜春风来，鞭策并唤醒了我，让我一改上学年懵懵懂懂的颓势，精神一振。当我领到新学期刚发下来的新课本时，爱不释手，翻开书本，阵阵墨香，直冲鼻腔，愉悦舒爽，我才恍然大悟:原来这书香才是最令我期待与向往的芬芳…… 杜老师告诉我们:“我也酷爱看书学习，只要有一书在手，我可以忘记吃饭与睡觉，好的书籍所描述的意境，仔细阅读，实在美妙。”原来读书竟然是如此妙不可言啊！ 我上课认真听讲，语文课上的造句多次受到杜老师表扬，并作为示范，在班上详细讲解，同学们都向我投来赞许的目光。她很有预见性地鼓励我并告诉全班同学：“你们要知道，造句是写作文的基础，就象建房子一样，只有打好基础，房子才能建得牢固。他造句造得好，以后写作文肯定写得好！”她的话给我极大的鼓舞和信心，作文于是成了我乐意挑战并努力完成的语文作业，我的作文从小学到大学，多次被老师关注，并在课堂上进行讲评，应验了杜老师的先见之明。 复读第一学年结束后，杜老师进行家访，肯定我的成绩，但同时指出我“骄傲”。 第二学年，杜老师教我们如何猜字谜，举了“门内有人”与“雨中有路”为例，让我初步掌握猜字谜的方法，“六一儿童节”学校搞活动，杜孟武老师负责猜字谜活动，趁其他同学还不知道怎么猜字谜之际，我快速出击，连连猜中了几个字谜并获得铅笔、橡皮擦等奖品，老师看到我来势有点“凶猛”，大有席卷猜谜奖品之势，便示意我将机会让给其他同学，我也很知足，知道游戏要大家一起参加才符合老师的要求，不能“赢者通吃”，便乐呵呵带着猜谜奖品离开了。 下图/陈朝瑭老师拍摄： 1971年夏季建好的西滨小学四间教室，左边第一个柱子到第三个柱子的这一间是校长与其他老师办公室，我们就在紧邻老师办公室的教室上课。 限于当时经济条件，这一排教室外墙虽然下面用了几排条石砌成，但条石上面用土坯垒成，屋顶用了纤维瓦，我们在里面上课时，地板没有铺砖，而是铺了一层砂子。时任校长的陈朝塘老师，还与高正其老师动手给门窗刷了油漆。 当时教室门外南面规划作为操场的空地中央，还有一座竖着墓碑、年代有点久远的旧坟，大概又过了一年才被平整掉。当时这排教室的东面荒地上也分布不少旧坟，有的已经破损，棺材板与枯骨外露，我们看了也不觉得有什么恐怖。 后来，西滨小学在西滨路新建了校区，这个老校舍先租作家俱工厂，后变身为农贸市场，2000年因拆迁而消失在历史的长河中……尽管如此，在老教室上课学习的两个春夏秋冬，始终鲜活地留存在我的记忆中…… 　　我小学第三年级时，曾在西滨陈氏宗祠内“德芳堂”上课，当时班主任及语文老师仍是杜巧玲老师，杜孟武老师上学期教算术，下学期王明山老师教我们算术，我堂哥陈居福（老居）也留级了，再次与我成了同班同学。 堂哥大我一岁，但比我早熟老练很多，从三年级开始，他带我到冰醋酸厂“筛土炭”，就是用竹筛将工厂烧过出炉的煤渣筛一遍，将尚未燃烧的细煤粒取回家，然后掺水并用田泥或红壤土揽伴，用手捏成煤球放地上，晒干或风干后用作家里燃料。只要天气好，每天凌晨5：30左右，堂哥便到我家叫醒我，我们各挑一担畚箕，带上竹筛和无柄铁锹，沿田野小路徒步两公里左右，到冰醋酸厂去“筛土炭”，7：00左右各挑着一担“土炭”回家后，照个镜子，只见浑身黑不溜秋的，象非洲黑孩子一般，我赶紧用肥皂洗一下手和脸，吃早餐后赶往教室上课。 杜巧玲老师鉴于平时的良好表现，她推荐我和几个同学当了“红小兵”（现在叫“少先队员”）。她开始教我们写作文，反复强调写作要围绕中心思想展开叙述……我写的作文，几乎每篇都被当作范文讲评，并贴在墙上让同学们观摩…… 我开始有点飘飘然，滋长了骄傲自满情绪，认为杜老师讲的课文中心思想和段落大意，我都很快掌握，一听就懂，记在心里。于是，我开始不抄笔记，还嘲笑别的同学笔记做得太慢。结果被杜老师发现，被当众狠狠批评一通，责令补抄笔记。老师认为我实在太骄傲，这种苗头必须及时遏制，余怒未消，又向父亲投诉，希望家长配合教育，给我再“加持”一下，以免幼苗长歪了。 于是，我回家又被父亲劈头盖脸地严厉地训斥一顿，我忍不住顶撞：“那些东西我是记在脑子里的，他们只是记在本子上，再怎么考，我也不至垫底！”父亲大发雷霆：“你不向好看齐，专门和别人比烂！你不是说喜欢杜老师的课吗？你这样做就是不尊重她！”我虽然嘴硬，但心里明知自己不对，急忙补上笔记，恭恭敬敬地交给杜老师验收，并承认自己的错误。杜老师后来问我：“你父亲说你喜欢上我的课，是吗？”我回答：“是啊。”她说：“既然如此，就按老师的要求去做，遵守课堂纪律，要给其他同学做好的榜样，而不是坏榜样。” 　　下图/陈朝瑭老师拍摄: 上世纪七十年代的西滨陈氏宗祠。 　　《尚书•大禹谟》有这样一句话：“惟德动天，无远勿届，满招损，谦受益，时乃天道。”古往今来，无数英雄豪杰的成功与失败，一次又一次地印证了“成由谦逊败由骄”这一颠扑不破的人生哲理。三国时期，刘备求贤若渴，谦逊地“三顾茅庐”，终得卧龙相助，成就一番事业；一代名将关羽，武艺超群，熟读《春秋》，曾何几时，水淹七军，单刀赴会，威震华夏，却因其恃才傲物，最后“失荆州，走麦城”，落得身首异处的悲惨结局…… 当一个人遭遇失败或者挫折，由狂妄变得低调，应该予以肯定，因为他是朝着光明的方向迈开了脚步；人在得意忘形之时，受到他人批评或规劝之后，能及时警醒，转为谦虚谨慎，同样值得认可，因为他能从善如流、改过自新，正如《浮士德》经典名句所言“善良的人在追求中纵然迷惘，却终将意识到有一条正途。”而人在得志之时，如果能保持谦逊，则应予褒美，因为这种谦逊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本能真诚。 杜老师和父亲的教诲，双管齐下，就象一场及时雨，浇灭我不知天高地厚的骄傲情绪和嚣张气焰，让我摆脱自满的泥潭。吸取了这次教训后，我认真听讲，随着老师的思路与讲解，仔细做笔记，在老师板书之前，我基本上也把笔记做得差不多了，可以预测一下老师接着要讲什么，这个做笔记的方法，让我在今后的学习和工作中受益无穷。 人非圣贤，我是幸运的，每当我在漫长的人生路上迷失或犯错的时候，总是有师长及亲朋好友及时批评、指正，帮助我改正错误、走出迷茫、戒骄戒躁，这些人便是上苍赐予我的贵人，他们的劝诫、批评，即使措辞严厉、逆耳，也是金玉良言，是我一生中应该善加利用的宝贵财富。 一代英主唐太宗，尚且“以人为鉴”，从谏如流；我本是凡人，更应从善如流。有福之人，终将是这些金玉良言的受益者；无福之人，弃良言为敞履，甚至视诤言为恶语，不但不怀感恩之心，反而怀恨在心，将贵人当敌人。有道是：“春雨虽大，不润无根之木；良言纵好，难助无缘之人。” 下图： 我小学三年级上课的教室，就设在陈氏宗祠内的“德芳堂”。现在这里供奉西滨村先祖的牌位，每逢“四大节”，陈氏村民都会前来祭奠祖先，祈求先人的护佑。 　　西滨陈氏宗祠后面有几棵树龄约五六百年老榕树，离我家不过数十米之遥，独木成林，郁郁葱葱，那些布满岁月痕迹的树干，优雅如飞天舞蹈的树枝，好像见证了无尽的历史往事。每当夕阳西下，远处的山峦被刷上一层金色，只见成群的归巢鸟儿掠过天空，飞到树上栖息。 我在课间休息时，常与几个同学结伴到老榕树下面嬉戏、玩耍。 望着鸟儿时而在树枝间歌唱、跳跃，时而展翅翱翔蓝天，我总是在想，作为人类，我们应该从中得到启示，要像鸟儿那样，为了演绎长空万里的自由，无论晴天丽日，还是刮风下雨，都不能失去飞行的愿望，也不要庸懒自己的双翅，更不能忘记搏击蓝天的姿势。 傍晚时，榕树上聚集各种鸟儿，其鸣声清翠悦耳，似乎在开心地交流着一天的收获心得和喜悦，其声有如天籁之音，又象是一场精彩绝伦的大合唱，常常让我如醉如痴、凝神谛听，享受着大自然赐予的免费音乐盛会，一种心灵的愉悦油然而生；那些无忧无怨的咏唱，化解了我一天的烦燥，内心深处升腾起袅袅芬芳。 浓荫蔽日的榕树，连成一片，树下空地成为学校开大会的好场所，即便是“赤日炎炎灼九州”的酷暑难耐时节，老榕树仍然为树下开会的师生遮挡烈日，当时我们都席地而坐，只见一束束性如烈火、桀骜不驯的阳光，经过榕树枝叶的温柔梳理后，变得格外温顺而婉约，化作一个个美妙的音符，静静地投射在地上，带来阵阵清凉。当看到这些榕树，我便想起当年读小学时，全体师生在树下开会的情景，想起阳光穿透树叶投射在地上的音符，思绪如鸟雀在枝丫间快乐地跳跃…… 忽然，一个念头闯入我的脑海:母校与包括杜老师在内的诸多恩师，不就象榕树吗？而在学校接受教育的我们，不就象在榕树上生活并学习生存技巧的鸟儿吗？榕树为鸟儿提供栖息与练习生存技能的树干空间，其枝叶为鸟儿蔽日、遮风、挡雨，不就象母校与恩师对待我们吗？！…… 下图：宗祠后面的百年老榕树 据说这棵近六百年树龄的老榕树是西滨先祖在建好宗祠之后栽种的，被家母尊为西滨的榕树中的“树王”，不少村民在“四大节”前往宗祠祭奠先祖的同时，也不忘向它敬拜，祈愿它护佑平安健康，这已经成为西滨民间神缘信仰文化的一部分。 　　杜老师还通过忆苦思甜的教育方式，引导我们珍惜来之不易的学习机会，她告诉我们:“要是在解放前的旧社会，只有地主的孩子才有书读，贫下中农的孩子是很难上学的。”有一次，她绘声绘色地给我们讲述雷锋童年的苦难故事，当讲到雷锋母亲因被地主欺凌压迫而含恨上吊自杀，以致雷锋成了孤儿时，不禁声音哽咽，眼眶噙满泪水，不断用手帕试去泪水，教室顿时鸦雀无声，让全班同学都深受感动与教育……杜老师含泪讲雷锋故事，一时在学校传为佳话，让同学们感受新社会学习机会的难得与可贵…… 　　虽然五十多年已经过去，但每当我回忆当年杜老师毫不松懈的教育与栽培，敬仰之情不禁油然而生，师恩难忘，懿德风范，言传身教，镌刻心间，就象夏日里宗祠后面百年榕树的浓荫，庇护着莘莘学子，直至永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