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这是一块不敢示人的疮疤,也是一道不愿与人言说的伤口。情感圈十一月的专题通知【向阳而生】发布了一个多月,多次提笔跃跃欲试,又欲言又止不忍出手。死过一次的人,谁还愿意回头演绎苦难?考虑再三,决定还是把那段不堪回首的经历写出来。</p> <p class="ql-block"> 2019年10月,武汉正在轰轰烈烈举办“军运会”的时候,我和先生还在墨尔本探亲。有一天晚上,满心欢喜地提出想看看“军运会”实况,没想到儿子一盆冷水泼将过来:“军运会不是重要赛事,澳洲不会转播。”我好失望,但是更多的却是意外。11月初,我们回国落地广州,第二天马不停蹄地奔赴从化,参加四野后代联谊会组织的“广州解放70周年纪念”活动。这是我们第一次参加四野后代活动,兴致很高,投入了很深的感情。心潮澎湃,精神昂扬,一路高歌,一路欢腾。回到武汉休整过后,就开始联系大哥大嫂,商量在武汉过春年的事情。大哥大嫂是先生的哥嫂。他们的独生女儿三十周岁那年,幸福的三口之家,突然成了悲惨的“失独”家庭。白发人送黑发人,多么刻骨镂心的伤痛,两位老人一夜之间成了孤老。作为弟弟弟媳,我和先生应该多给他们一些体恤关爱。家里安装暖气那年,我们把大哥大嫂请到武汉,兄弟妯娌四人过了一个热闹的春节,大哥大嫂非常开心。特别是大嫂,一会儿给这个朋友视频,一会儿又给那个朋友视频,展示就寝的宽敞房间,夸耀家里暖气给力,炫耀宽大舒适的床铺和全新绵软的卧具。大嫂的笑声简直没有停过,说自己掉进了福窝子。今年早些时候,我们就已经计划,请大哥大嫂再到武汉一起过年。现在四个老人隔三差五地,又是语音,又是视频,欢声笑语不断,欢天喜地满怀。</p> <p class="ql-block"> 十一月下旬,大街小巷开始传出“谣传”,武汉出现了一种凶险怪病。我们没有听说身边有这样的病人,根本没把“谣言”当回事<span style="font-size:18px;">。</span>有一天过早,买了《楚天都市报》,上面明白地写着:最近武汉发生人传人的流行病是可防可控的。进入2020年,“谣言”越传越凶,人心惶惶,甚至还有朋友直接提醒:武汉可能封城,我们仍然没有上心,因为有件比“谣言”更让我们上心的事。2019年7月开始,澳大利亚大火持续燃烧,先生心神不宁,天天关注新闻,给儿子发链接、发图片,询问儿子情况,甚至希望儿子一家回国躲躲。儿子也天天给先生回消息,安慰先生,说大火烧不到墨尔本,叫他不要操心。语气很强硬,底气很充足。就这样,父子俩的信息来回不断。可是时间不长,家里的信息风向标骤然发生变化。儿子开始主动天天给我们发消息、发图片,要我们出门戴口罩,勤洗手 ,肉蛋彻底做熟 ,不要与呼吸道患者密切接触 ,不要近距离接触野生动物或活牲畜 ,不要去人多的地方凑热闹……千叮咛万嘱咐,字里行间透着焦急和担心,好像话中有话,又好像单纯是孩子的关心。我们也似乎察觉到了什么,又好像感觉不过就是孩子的一片孝心。</p> <p class="ql-block"> 武汉已经开始有人戴口罩了,尽管人数不是很多。我们听了儿子的话,一出门就把口罩戴上,哪怕在空气清新的江边散步,口罩都被鼻息打湿了,还是一直戴着。有一天,在市场大门碰到一位同事,看到我们口罩捂得严严实实的,同事笑得前仰后合,他指着市场里熙熙攘攘的人群,带着极其揶揄的口气说:“看看,这大个菜场,就你们两个戴口罩。”这分明是在嘲笑我们小题大做,我们确实有些尴尬,但是想到儿子的话,只能笑笑,依然故我。紧接着就到了一月中旬,武汉怪病的风声更紧了,买口罩的人,戴口罩的,越来越多,就连网上的口罩价格都翻了几倍,有的甚至脱销。各种惊悚扎心的文字信息、音频视频纷至沓来,惊心动魄,毛骨悚然。武汉俨然“风雨欲来风满楼”的态势。我们这下才感到了问题的严重性。1月19日晚上,我和先生心神不宁,不祥之兆在心头袭扰,一夜都没睡好。1月20日一大早,我和先生照常去江边散步。平时我的速度快,总是走在先生前头。这天一出门,我就感到脚步沉重,一直落在先生后面。先生回身问我:“你怎么了?”我沉默了几秒钟,把心里的想法和盘端出:万一武汉有变,大哥大嫂来了怎么办?他们年纪大了,都有基础病,一旦感染病毒,出行问题,医疗问题,甚至发生了意想不到的问题,后果难料,责任重大。没想到先生说他脑子里塞得满满当当的,都是我说的这些问题,都是我说的这些担忧。就这样,我跟先生一拍即合,当场决定:立刻叫停大哥大嫂。</p> <p class="ql-block"> 作决定难,电话通知哥嫂更难。早说定的事,一方突然变卦;没有任何商量,单方突然叫停。这已经不是简单的礼貌问题,简直就是不近人情,就是错误决定。但是“黑云压城城欲摧”,武汉已然成了一座危城,<span style="font-size:18px;">万一出现突发事件,大哥大嫂无疑受到身心影响</span>。我和先生还是狠了狠心,打电话吧!可是谁来打这个电话?先生推我打,我推先生打。推来推去,最后达成一致:我拨电话,先生说话。当我拨通电话,把手机递给先生时,看到先生面色难看。是啊,实在难开口啊!先生跟大哥寒暄了几句之后,终于把话题归入正题。大哥说他们楼上楼下跑了五趟,刚刚装好车,正要出发。听了这话,我们心里很不好受。大哥大嫂非常期待这次团聚,精心准备了一个多月,年货一定很丰富。可是我们已经做出了决定,大哥大嫂只能接受。我们很不落忍,觉得对不住大哥大嫂。晨练完了一到家,我就赶紧给大嫂发去信息,希望他们理解我们的决定,不要见怪。大嫂回我信息,不但没有责怪埋怨,还说我们当机立断,决定非常正确。谁能料到,就在我们给大哥大嫂打电话的第三天,2020年1月23日上午10时,人类历史上首次对人口千万级别大城市的最严厉防疫措施——武汉封城正式开始。整整78天,武汉人经历了一场地狱般的劫难。我们当初觉得叫停大哥大嫂来武汉是个错误决定,现在看来,这个错误决定简直不要太正确。</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