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小毛

源慧

（一）初遇

我和小毛是那种茫茫人海，一见如故，却能产生思想共鸣、精神共情的朋友。我们可在山中撒野，累了往草地一躺，尽情的畅谈老子的“道德经”；我们也可在田野撒欢，乏了往田埂一坐，快乐的交流庄子的“逍遥游，我们追求共同的精神高贵，追求生活的简单随意。

小毛今年六十六了，大我十岁，小毛是她的别名，实名王亚慧或王有慧，别人叫她小毛姐姐，我且称她小毛，来得亲切。

　　她有自己的自画像：小毛，一个有点年龄，有点故事的女人。但仍稚气未脱，简单无脑。个子小，但心理高度1米8，不胖不瘦，爱跳上跳下，好奇心强，永远与时代同步。

我且认为：小毛，个子不高，但浓缩的都是才华，才高八斗，敢于探索一切未知的世界，安静独立，幽默风趣，是个老持稳重却又稚气未脱的奶奶级少女。

小毛赞同：生命以任何形式存在都是合理的，只要是本人的选择，而不是道德的绑架，规则的限制。有人为了不犯错，小心翼翼的活着；有人为了彰显生命，放心大胆的做自己；还有人两边摆动，纠缠不清，她选择了第二种，放心大胆的做自己。

　　2011年我调到政务中心当主任，小毛退休，我邀她到政务中心做婚姻家庭的调解员，她欣然接受，那是我们心灵的初遇，但彼此接触便碰撞出思想的火花，仿佛她的退休就是为了成全我岗位的新生。

小毛一做就是15年，她安安静静的把婚姻调解工作融入到她生活的全部，她认认真真把每一份调解做到尽善尽美。她创立的“等等吧”工作室，让无数濒临破碎的家庭得以重圆，她耐心细致的劝导，让无数迷茫困惑的年轻人茅塞顿开。她说：“前行的路上始终有光，顺着光走，脚下的路就清晰了”，无数人顺着她说的光找到了脚下的路，越走越敞亮，越走越明媚。

　　“等等吧”已然成了全市、全省甚至全国的知名品牌，面对前来调研参观学习的领导和同仁，她总是那么的云淡风轻，从不邀功，也不受誉，仿佛此事轻而易举，信手拈来。其实我知道她是把庄子《逍遥游》里“至人无己，神人无功，圣人无名”的哲学思想学尽看透贯穿始终，其工作背后的艰辛不是一个意志坚定、学识丰富、甘于奉献的人能做到且一辈子做下去的。

现在我退休了，小毛还在上班，小毛说，她要把这个工作做到100岁，我相信她能做到，所以我也必须活到90岁，不然无人“监督”她了。

（二）升华

好长一段时间，甚至有七八年，我们是疏淡的，我们各自为工作和生活忙碌，几乎没联系，有时偶尔会打个电话，可奇怪的是，我们都把彼此放在心灵最柔软的位置，一旦坐下，中间那些空白的疏淡便自动坍缩，仿佛昨日才刚见过。她总是在我迷茫的时候拨云见月，让我的思想得以升华，在我纠结的时候逢山开路，让我的决择得以轻快。这份懂得，是经年累月，从无数细小的碎片里淘洗出来的，这是我们之间一块最稳固的、最无声的基石。

　　忽然就想起张岱《陶庵梦忆》里的句子来：“人无癖不可与交，以其无深情也；人无疵不可与交，以其无真气也。”这话，想了很久，但一直无解，何为“癖”？又何为“疵”？如今与小毛的交往中便慢慢悟出了此话的真谛。

“癖”便是生命里一点不计利害的热爱，一点旁人看来或许无用的执着。小毛喜欢安静，热爱独处，无事便在自己的工作室读书学习思考，也不与过多的人交往，一旦交往便是挚友。 我也喜欢安静，喜欢独处，无事便在家门口的山中读书运动写作。我们的“癖”，恰似两条交汇的溪流，清浅地映照出彼此心底简单纯粹的友谊。

　　而“疵”，大约便是生命里那些无法圆融的棱角，那些不愿妥协的笨拙与执拗吧。我比较单纯，在紧要处得罪了人，或被人所伤而浑然不知，她知晓后，并未急着替我剖白或补救，只是淡淡地说：“你那性子，原就是这样的，改了，倒不像你了。”这不是纵容，而是一种更深的理解与接纳。仿佛在说，这人间的功课，有些我们注定是修不到的，而那残缺之处，或许正是我们的印记。小毛也自有她的“疵”，骨子里率性，有时为一句随口应承的话，或为手中这一份永远要继续的事业，便不惜辗转费力实现，我笑她迂，心里却敬她一片真。我们就这样，带着各自的一点“癖”与“疵”，不完美，却真实地做了这许多年的朋友。

友情和友谊便是两人在共同的品质，同样的追求中慢慢氤氲而出的快乐，我们在一起很轻松，我们彼此影响，相互学习，共同提高。我忽然觉得，这人世纵然广漠，风雨纵然无常，但有此一知己，便可以很踏实地说一句：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