曾经的东方哈佛

一剪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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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说起曾被誉为“东方哈佛”“东方剑桥”的上海圣约翰大学，如今已鲜为人知。但在七十余年的办学历程中，这所中国近代第一所现代意义上的大学，走出了无数叱咤风云的栋梁之才，其影响力深刻烙印在中国近代史的脉络里。

　　正是怀着对先贤的崇敬，我曾多次探访圣约翰大学旧址——如今的华东政法大学长宁校区，在青砖红瓦间追寻前辈的足迹。

　　如果你从学校正门步入校园，一条林荫覆盖的笔直的大路直通怀施堂（现名韬奋楼）。踏入上海圣约翰大学旧址的瞬间，一座飞檐翘角中西合璧风格二层小楼会立刻吸引人们的目光，底层为水刷石墙面，设有西式的拱廊，二层和屋顶为明显的中国宫殿式建筑风格，那就是交谊楼。梧桐树影在老建筑的墙面上摇曳，时光仿佛在此刻重叠。

　 那是1919年11月，约大四十周年校庆，校友为纪念圣玛利亚女中首任校长、卜舫济(Pott.FLIauks)校长已故中国结发夫人黄素娥，决定发起捐建的。卜航济任圣约翰校长达53年之久，1886年，22岁的卜舫济从神学院一毕业就到中国宣教。卜舫济为了快速适环境，掌握中文和习俗，他戴瓜皮帽，穿长袍马褂、寿字鞋，自留长辫子，融嘉定民居生活，并与中国姑娘黄素娥结婚。交谊楼在五十周年校庆时落成。

交谊楼

　　这里还是重要的红色地标——“解放上海第一宿营地”。1949年5月27日是上海解放日，5月26日凌晨，陈毅总司令带着第三野战军进入上海圣约翰大学交谊室作为宿营地。选择这里许是交通便利和约大学生地下党组织当时已经发展得比较成熟的原因。

　　沿路继续向前会看到纪念坊，曾经的老校门，柱身浮雕的西洋卷草纹已被岁月磨蚀，却依旧能想见当年“门启东南，声振寰宇”的盛况。1879年，美国圣公会在此创办圣约翰书院，后发展为中国第一所现代意义上的大学。这座学府初立之时，便以培养追求“光与真理”的现代人才为己任，在闭关锁国的晚清，恰似一束微光，照亮了中国近代化的道路。

　　过了纪念坊就是“怀施堂”，为纪念圣约翰大学创始人施约瑟——美国圣公会上海主教而命名。这座红墙白窗的中西合璧的四合院建筑，始建于1894年，是圣约翰大学现存最古老的楼宇。廊柱高耸，尖顶巍峨，墙上的砖纹被时光打磨得温润如玉，仿佛一位沉默的老者，见证着百年沧桑。两层两进日字形四合院平面布局，墙身则是连续的西式圆拱外廊，形成相通的连廊，是当年年轻学子课外交谈、课余活动的重要场所。相传，当年学子们每日清晨便会汇聚于此，既有“三更灯火五更鸡”的苦读，也有对中西文化的激烈思辨。

　　据说当年怀施堂钟楼哥特式建筑顶端的尖塔，曾是苏州河畔最醒目的地标。当年，悠扬的钟声不仅是上下课的信号，更成为无数青年学子精神觉醒的号角。

　　从怀施堂移步向东，紧挨着的是格致楼，又称科学楼，是中国专门教授自然科学的第一座校舍。格致相当于科学课，通过实验让学生获得对客观事物的理性认识，将“格物致知”的儒家传统与西方实证科学相融，正如《礼记》所言“博学之，审问之，慎思之，明辨之，笃行之”，为封闭的中国培养了第一批兼具国际视野与本土情怀的人才。

　　从怀施堂移步向西，是座文艺复兴风格的建筑，1904年建成的思颜堂，为了纪念为创办圣约翰书院呕心沥血的圣约翰大学第二任校长中国籍牧师颜永京先生。其子颜惠庆曾任北洋政府总理是圣约翰的校友。1913年2月1日，孙中山先生应邀在此在圣约翰大学的学期结束仪式上，发表演讲，盛赞美国教会传教的同时兴办教育，并对圣约翰大学的学生寄予厚望。现如今建筑的墙壁上还立有中山先生演讲的纪念性石牌。

思颜堂

　　思颜堂曾是学校的图书馆与礼堂。当年，这里藏书丰富，既有《四库全书》的珍本，也有莎士比亚的原著，学子们在此“发奋识遍天下字，立志读尽人间书”。林语堂曾在回忆录中写道，正是在思颜堂的书架间，他找到了中西文化的契合点，为日后成为“东西方文化摆渡人”奠定了基础。

　　在校园深处漫步流连，一座座古建筑就是一座座静静矗立的纪念碑。我的脑海中不时涌现出中国近代史上一个又一个熟悉的名字，其背后是一个个改变中国命运的故事。这里走出了中国近代无数栋梁之才：外交家顾维钧以雄辩之才在巴黎和会上捍卫国家主权，践行了“言忠信，行笃敬”的古训；实业家刘鸿生在战乱中创办实业，诠释了“经世致用”的儒家智慧；文学家林语堂以笔墨为桥，让中西文化在文字里相遇。据统计，民国时期半数以上的驻外大使、众多学术泰斗与工商巨子，荣毅仁、邹韬奋、张爱玲等各界名流也在此留下足迹，该校对中国近代化的推动，恰似“为山九仞，功不可没”。

老图书馆

行政楼

思孟楼

　　行至斐蔚堂（“六三楼”）前，我忍不住驻足凝视。这座中西合璧的钢结构建筑，青瓦歇山顶下藏着一段热血往事。1925年，五卅惨案爆发，圣约翰学子毅然罢课，校方企图以毕业典礼强制学生返校，百余位学子当场撕毁文凭，大呼中华万岁，553名学生和包括孟宪承在内的17名爱国教员登报宣誓永远与约大脱离关系，愤然离校。离校的师生，在社会各界的资助下，组建了光华大学，取中华民族如“日月光华”之意。约大师生“六三”壮举，表现了中国知识分子高尚的民族气节，用“天下兴亡，匹夫有责”的壮举，诠释着这所西式学府始终流淌着爱国热血。

斐蔚堂（六三楼）

　　循着花香走到苏州河畔，步道已改造为“校园景观+共享空间+滨河步廊”的全新模式，180°急转弯的地势与近270°河景相映成趣。当年，圣约翰的学子们常在此散步沉思，既有对学术真理的探求，也有对国家命运的思考。

　　河水波光粼粼，倒映着百年建筑群：思孟楼青砖墙、红拱窗与飞檐翘角宛如童话古堡，格致楼拱窗在阳光下光影交织。

　　体育楼红墙青瓦、飞檐翘角，散发着浓厚的历史韵味，楼旁一方小景宛如遗落人间的静谧诗章。方形和圆形铺就的小路，圆形图案恰似时光的眼眸，凝视着过往与今朝。中央是小桥，四周绿植蓬勃生长，花朵明艳夺目，红花似燃烧的热情；绿叶则生机盎然，如流淌的活力；红院墙的月型透窗设计独特，取代了昔日的太阳门。

　　沿着河边步行，小广场地面上，“圣约翰”古朴字体静静镶嵌，周边红墙青砖庄重典雅，绿树斑驳影与艳丽红花相映，满墙玫瑰竞相绽放，花香与古建韵味交融，每一寸景致都在诉说历史与自然的和谐共生。

　　阳光倾斜而下，在古建筑上刻下时光的刻度。1952年院系调整中，圣约翰大学被撤销，理学院、教育系等并入华东师范大学，外文、历史等系划归复旦大学，土木、建筑系并入同济大学，机械系归入交通大学，医学院参与组建上海第二医学院，经济系并入上海财政经济学院，政治系与校址则划归华东政法学院。虽然校名已逝，但“追求光明与真理”的精神如种子般在各院校延续，流落台湾的校友后来创办圣约翰科技大学，让校歌《光与真理》得以传唱，世界校友联谊大会更在海内外持续举办。

　　圣约翰大学如一颗璀璨流星划过历史天空，虽仅存在七十余年，却用中西合璧的教育理念、爱国担当的精神气节，照亮了中国高等教育的发展之路。每次漫步这座校园，都是一次心灵的洗礼，对这所承载着海派文化、江南文化与红色文化的百年名校，心中满是敬畏与感动。

曲水游园 一园文脉映菊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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