父亲母亲和我

韵然

<p class="ql-block">父亲、母亲和我,我们三人,平日里只凭着电话与信息,知晓彼此生活的轨迹。</p><p class="ql-block">我一直感念父母给予我的宽厚,让我能一直任性地做自己。我们团聚的日子向来不多,因此每一次都格外珍贵。记忆中,父亲和母亲的关系,就像“秤不离砣”——母亲在哪忙碌,父亲总静静陪在一旁帮衬。那样温馨而美好的画面一直漾在我心头,成了我最羡慕的夫妻模样。</p><p class="ql-block">暑假回家,我总要赖上几天。只要我一回来,父亲总会想办法请假在家陪我,我就成了那个“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巨婴”。午后,母亲下班回来,见我和父亲在客厅里各占一处,吹空调,看手机,偶尔三言两语地聊着天,她便安心。她稍歇片刻,便会带上草帽,袖套悄悄去田里。母亲身影消失稍久,父亲就坐不住了。于是,我推开客厅的门向外望去,远远地,浓绿田埂间,那个熟练劳作的身影,正是母亲。</p><p class="ql-block">我转身回屋,一阵嗔怪:“爸,你看我妈,这么热的天又去干活,怎么就闲不住呢?”我的话音未落,父亲已经起身:“我去看看,再给你妈带点吃的。”他边说边利落地换上那身下地的“工作服”。</p><p class="ql-block">“您不是说我妈干的活,您不会吗?那去干嘛?”</p><p class="ql-block">“不会,就跟在她后头走走、说说话,做个伴也好。”父亲笑呵呵的,拎上母亲爱吃的水果,朝田埂走去。我默然地站在原地,心里软软地塌陷下去,嘴角却忍不住上扬。眼前的这条乡间小路,仿佛就是他们用脚步写就的最长情的诗。</p><p class="ql-block">父亲擅长做饭,只要他在家,绝不会让我们动手。我们自然也是特别喜欢吃他做的菜。我在南京生活十五载,也从来没有吃到过哪种菜系像父亲的味道。我们习惯围坐在院子里吃晚饭,我们边吃边听父亲吹牛,母亲和我常被逗得哈哈大笑。饭后,母亲收拾碗筷,父亲会形影不离地在一旁洗碗。我也不愿闲着,拿起抹布擦桌子。忙完之后,母亲习惯催我洗澡休息,父亲也习惯跟着附和。我虽更想按自己的节奏来,但在家,大多时候是乖乖听从,便一声声应着:“好的,好的。”</p><p class="ql-block">母亲催促间要替我去拿换洗衣物,被我劝回房。不过几分钟,她又出来找父亲:“去把丹丹房里空调打开,先凉一下。”她总是这样,事无巨细,把我当成永远的小孩子。</p><p class="ql-block">“老妈,我都三十好几的人了,这些自己都会,您歇着吧……”</p><p class="ql-block">父亲接过话:“这些你就别操心了,这么大的人,她都能自己安排得好。”</p><p class="ql-block">母亲没再说什么,转身回了房间。父亲仍在屋外,蹲在地上,逗着小狗肥肥玩。</p><p class="ql-block">我走进浴室洗漱。浴室靠近楼梯口,却没听见母亲上楼的脚步声,只听到她在楼道里轻轻对我说:“空调我提前调好了,你洗完一定早点睡。”</p><p class="ql-block">“知道了,老妈……”</p><p class="ql-block">我们一家都不会直接说“爱”。当我洗漱完了回到自己的卧室,空空荡荡的屋子里,爱意却如此盈满,如静默的光,照亮了我们相伴时最朴素的样子——它不在言语里,而在田埂边的陪伴、餐饭后的共同劳作、和睡前那一句自然而然的叮咛里。</p><p class="ql-block">如今,我们依然各自工作生活,却始终被这样的温柔细细缝合,成为彼此生命里最深的牵挂。</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