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谈“颗”和“棵”量词用法的分工</p><p class="ql-block">金文明</p><p class="ql-block">“颗”和“棵”本来都是古汉语字。在古代字、韵书中，“颗”字始见于《说文》，“棵”字始见于《广韵》。它们的本义都相当冷僻，古书中也很少看到用例，因此本文不拟加以论列，只想对它们在现代汉语中量词用法的分工作一点初步的探讨，以就正于方家。</p><p class="ql-block">一</p><p class="ql-block">在现代汉语中，“颗”和“棵”都可以作为量词使用，但两者有着比较明确的分工，不能互相混淆。不少字、词典对此作了界定和说明：</p><p class="ql-block">颗，用于颗粒状物体。如：两颗櫻桃；一颗花生米。</p><p class="ql-block">棵，用于树木等植物。如：一棵小草；几棵柳树。</p><p class="ql-block">以上两例中的“颗”和“棵”，是不能互换混用的。</p><p class="ql-block">但是，在历史上，在明、清以来的一些白话文学作品中，人们却经常可以看到“颗”字被当作“棵”来使用的例子。如：</p><p class="ql-block">《西游记》第二十五回：“你去把那崖边柳树伐四颗来。”</p><p class="ql-block">《儒林外史》第九回屋后有两颗大枫树。”</p><p class="ql-block">鲁迅《故事新编•非攻》：“看不见一颗大树。”</p><p class="ql-block">从现代汉语规范化的角度看，以上三例中的“颗”字显然都用错了，应当改为“棵”，但以历史唯物主义的观点来分析，它们又都是当时作家用语的客观存在，不能随意否定和改变。那么这个问题怎么来解决呢？这里，首先要了解一下“颗”“棵”二字量词义的产生、发展及其相互关系的演变，才能作出正确的判断。</p><p class="ql-block">二</p><p class="ql-block">先谈“颗”字。《说文•页部》云:“颗，小头也。”可见“颗”字的本义是“小的头颅”。头一般呈椭圆或圆形，因此“颗”通常被借指小而圆的颗粒状物体。如：豆颗、盐颗、丁香颗、珍珠颗等。后来，“颗”又引申出量词的用法,其所用对象仍然限于小而圆的颗粒状物体。如：</p><p class="ql-block">韦应物《答郑骑曹青橘绝句》：“书后欲题三百颗，洞庭须待满林霜。”</p><p class="ql-block">《汉武内传》：“王母命侍女索果，须臾以玉盘盛仙桃七棵。”</p><p class="ql-block">从以上各例可以看出，“颗”字自本义、引申义演变为量词，其所涉对象均限于小而圆的颗粒状物体。这在人们的心目中已经形成了一种固定的概念。至迟在明代以前，还找不到一个例外。</p><p class="ql-block">那么，当时通常用来表示树木等植物的量词是什么呢？主要是个“株”字。它始见于先秦文献。《说文•木部》云：“株，木根也。”“木根”就是树根，引申为树粧、树干，再进而用作表示长条形的树木等植物的量词。如：</p><p class="ql-block">《三国志•诸葛亮传》：“成都有桑八百株。”</p><p class="ql-block">鲁迅《野草•秋夜》：“在我的后园，可以看见墙外有两株树，一株是枣树，还有一株也是枣树。”</p><p class="ql-block">以上情况表明，在相当长的历史时期内，“颗”和“株”分别用为颗粒状物体和树木等植物的量词，有着明确的分工，一直相沿不变。</p><p class="ql-block">三</p><p class="ql-block">大约到了明代中叶前后，新的情况开始出现。本文前面所举《西游记》第二十五回“你去把那崖边柳树伐四颗来”就是最早的一例。这里的量词“颗”，就突破了“颗粒状物体”的范围，用来表示长条形的“树木等植物”了。据我猜测，开始可能是误用，但由于《西游记》是影响广泛的文学名著，很快被不少人接受并袭用，逐渐出现在其他作品中，这里也包括前面所引《儒林外史》和鲁迅的小说。</p><p class="ql-block">不过，“颗”字的传统用法在人们心目中形成的概念是难以消失的。有些人总感到“柳树四颗”的“颗”看上去很不顺眼，便想法从《广韵》中找出个“棵”字来取代它。“棵”不但与“颗”读音相同，而且义符为“木”，作为“树木”的量词，正好相配。于是，“棵”字便顺理成章地登上了历史舞台。这里也举两例：</p><p class="ql-block">《红楼梦》第四十八回：“岸上又没有人，只有几棵树。”</p><p class="ql-block">《二十年目睹之怪现状》第四十五回：“拿了一双斧头砍一棵桃树。”</p><p class="ql-block">“棵”字作为量词出现以后，并未能阻止“颗”字的使用。于是，从明、清时代直到民国以后，便形成了“颗”“棵”二字同时作为树木量词并存混用的局面。</p><p class="ql-block">四</p><p class="ql-block">新中国建国以来，由于语言实践的发展和学术界的提倡，人们对于“颗”和“棵”量词用法的分工越来越有了明确的要求。具体说来，“颗”字应当只限于颗粒状物体，而“棵”字则表示树木等植物，两者不宜再混用。</p><p class="ql-block">（原载《咬文嚼字》2008年第1期）</p><p class="ql-block">小结：</p><p class="ql-block">颗与棵的不同</p><p class="ql-block">表达意思不同：</p><p class="ql-block">颗，小而圆的东西；量词，指圆形或粒状的东西。棵，植物的植株；用于植物的量词。如：一棵树、一棵草、几棵白菜。</p><p class="ql-block">用法不同：</p><p class="ql-block">颗：“颗”一般用于小而圆的东西，包括颗粒状的东西；常用于钉子、印章、星星等。这些东西看上去也都比较小。棵：用于树木等植物个体。</p><p class="ql-block">词性不同：</p><p class="ql-block">颗：既可以作形容词，也可以作量词。棵：通常用作量词。</p><p class="ql-block">量词“棵”和“颗”在现代汉语中有明确的分工，主要区别如下：</p><p class="ql-block">1. 使用对象不同</p><p class="ql-block">“棵”：用于植物个体，尤其是树木、花草等。例如：</p><p class="ql-block">“一棵树”“一棵草”“几棵白菜”等。</p><p class="ql-block">强调植物的整体形态，如“院子里种了几棵牡丹”。</p><p class="ql-block">“颗”：用于小而圆的颗粒状物体。例如：</p><p class="ql-block">“一颗子弹”“一颗牙齿”“一颗珍珠”等。</p><p class="ql-block">也适用于星星、钉子、印章等圆形或颗粒状事物，如“天上有几颗星星”。</p><p class="ql-block">2. 历史演变与混用现象</p><p class="ql-block">在古代，“颗”本义指“小的头颅”，后引申为颗粒状物体的量词；“棵”则较晚出现，专用于植物。</p><p class="ql-block">明、清文学作品中曾混用“颗”表示植物（如《西游记》“伐四颗柳树”），但现代汉语已规范为“棵”。</p><p class="ql-block">3. 特殊情况辨析</p><p class="ql-block">同一名词用不同量词时，意义不同：</p><p class="ql-block">“葡萄”：</p><p class="ql-block">“两棵葡萄”指葡萄藤（植物）；</p><p class="ql-block">“两颗葡萄”指葡萄果实（颗粒状）。</p><p class="ql-block">“圆白菜”作为植物，只能用“棵”。</p><p class="ql-block">4. 现代规范要求</p><p class="ql-block">新中国成立后，语言规范化明确区分两者：“棵”仅用于植物，“颗”仅用于颗粒物，避免混用。</p><p class="ql-block">总结来说，“棵”与植物相关，“颗”与颗粒相关，需根据具体对象选择。例如：“一棵苹果树”与“一颗苹果”即体现这种分工。</p><p class="ql-block">2025年11月19日于郑斋</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