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阳的秋天

爱琴海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沈阳的秋是天底下最美的秋天,也是沈阳春夏秋冬里最美的季节。在沈阳度过第三个秋天后我得出这样的结论,甚至不容任何反驳。</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沈阳的秋是会施魔法的,魔法对象是春夏那做惯了配角的绿叶,骤然被推向前台,成了光彩照人的主角。看!那随处都成林的杨树,叶儿密密匝匝,平时毫不起眼,突有一日竟被阳光悉数镀上了一层金黄,成了秋日第一波诱人的风景。接着,枫树那边又燃起了另一场火,同一棵树上还能燃烧色彩各异的火焰,绛红、朱砂、胭脂……深深浅浅沿着叶脉步步为营。银杏最初给人的印象有些沉静,殊不知背地里已有画师调好色彩,再提笔沿着叶片的尖尖细细地一圈圈晕染出淡黄,刚好给银杏镶了一道好看的花边,每片树叶都精致得如同工艺品。画师还不满足,直至用最浓酽的金色染透每一叶片,成就这一季最炫目的秋色。</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或许你会说,哪里的秋色不是一样啊,需要这么大惊小怪吗?还真是。沈阳的秋啊,不仅仅是打翻的调色盘,有着浓烈得化不开的色彩,热烈、张扬、恣意,她还妙在有装了滤镜的蓝天做陪衬,那种蓝,像是从最深的海底提炼出来的,还兑进了初雪的清冽,即使再平庸的景色,在她的衬托下也光芒四射,何况沈阳的秋本来就美出天际。</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曾经跟风去本溪关门山、老边沟等网红秋景地追逐最美秋色,发现美则美矣,游客如过江之鲫,满耳的嘈杂,美好便打了不少折扣。于是返回沈阳,独自跨进沈阳植物园。满园枫叶正红,三三两两的游人窃窃私语,满眼的红都是沉静的,阳光穿透枫叶,枫叶成了半透明的玛瑙片,连那束阳光都染上了淡淡的葡萄酒色。再回到政府大院,万紫千红扑面而来,原来最美的秋色竟在我最熟悉的地方。</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这时候的沈阳市郊到处是丰收的景致。那里有一望无际的分了层次的黄:玉米地里粗壮的秸秆像列阵的士兵,穗子披着赫红的流苏;稻田里则是一片毛茸茸的金黄,饱满的稻穗谦卑地低着头;麦浪滚滚,那是黑土地最深沉而满足的叹息。我曾经以一个南方人的视角观摩过一场东北的秋收,收割机如钢铁巨兽般轰鸣前行,所过之处,齐腰高的玉米杆成排倒下,金黄的玉米粒如瀑布般倾泻进侧面的运粮车,那宏大的场景、浩大的声势,瞬间令我倾倒。</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沈阳人总是说沈阳的秋天太短,短到还没细细品味它就溜走了。的确,九月中旬开始才算得上真正的秋天,十月一过漫长的冬季就来临了。这夹缝里的秋天,气温冷暖适宜,景色无比美好,不走出家门拥抱大自然岂不遗憾!于是,除了大大小小的公园人满为患,各种户外团队也异常活跃。我第一次在沈阳参加户外登山活动,自以为身手敏捷的我,瞠目于动如脱兔般的一众户外大神,从此再不敢小瞧这些东北平原的户外老手。后来注意看户外群,他们居然每个周末一天不落地穿行在不同的秋山,哪是我这等偶一为之的人可比的。</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当秋天的脚步渐行渐远时,沈阳人会不约而同做同一件事:渍(东北话发音“ji”)酸菜、囤大葱。尽管现在物资丰富了,过冬不再只有白菜萝卜吃,老辈还是年年沿袭传统。这时候的生鲜超市门口会堆起小山般的白菜和大葱,沈阳人都会百几十斤地买,院子里、马路牙子边、屋顶上到处可见晾着的白菜大葱。等到菜叶儿发蔫了,白菜进缸,大葱扎把,一个冬天慢慢吃。我曾经目睹我家楼下一筐大葱吃到开春还剩一半,风吹雪飘地都干成木乃伊了。看来如今囤大葱吃还在其次,主要是对传统的一种尊重吧。</span></p> <p class="ql-block"><span style="font-size:20px;">我特别喜欢刘禹锡的那首《秋词》:自古逢秋悲寂寥,我言秋日胜春朝。晴空一鹤排云上,便引诗情到碧霄。沈阳的秋正是刘禹锡笔下的秋,她胜过惬意的春夏,沈阳的春夏虽有花红柳绿,与江南一比就平淡无奇;她胜过凛冽的寒冬,沈阳的冬若没有白雪加持,世界就过于萧瑟。沈阳的秋啊,那是一场盛大的色彩的燃烧,是光与影最优美的舞蹈,每种色彩都在走向极致的路上,每片叶子都在吟诵自己最辉煌的挽歌。站在这样的秋色里,我忽然明白,原来,美可以这样慷慨,这样不顾一切。</span></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