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作者:飞翔(风情)</p><p class="ql-block">美篇号:7996896</p> <p class="ql-block">《思念的雪》</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他们说雪落在南方是稀客, 是轻羽,是未寄达的信笺。 我站在亚热带潮湿的十二月, 在空调外机低沉的嗡鸣里, 等待一场缺席了四十年的降落。</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我思念里的雪,首先是坚硬的—— 是少年时打在脸上的碎盐粒, 是西拉沐伦河冰面下暗涌的沉默, 是棉鞋踩过零下三十度的脆响, 像某种固体乡音,一直硌在喉头。</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后来思念变得柔软, 在梅雨季返潮的梦境里, 雪开始融化,带着北方口音融化: 它变成母亲扬面粉时扬起的雾, 变成父亲扫院子时扫帚的弧线, 变成铁皮炉盖上烤土豆的甜, 一圈一圈,晕开在晨起的家乡窗花中央。</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四十多年,足够一场北方的雪, 在南方的天空缓慢蒸发, 蒸发成回南天墙壁的泪痕, 蒸发成台风前沉闷的低压, 蒸发成我逐渐浑浊的北方韵母—— 如今我可以说“雪”,舌尖再涌不出那种寒意。</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可思念的雪,本身就不止是雪。 是白桦林退成阳台盆栽的剪影, 是冻梨的黝黑甜涩蜕变成糖水, 是暖气片上烤袜子的热浪, 在电热毯单调的温暖里消散形状。 </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那雪,是漫长清静的夜,被拉成充满夕阳的黄昏, 是在大雪节气中日短如叹息的白昼里, 我突然渴望一场真正的黑暗, 比所有南方的夜更稠密的, 北方冬天的、可以被雪光照亮的黑暗。</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如今我的血管里流着两条河: 一条是珠江,终年不冻, 载着荔枝与龙舟的暖流; 另一条是西辽河,冰封在 某年某月某次转身的堤岸。 每当寒潮假意南下, 两水便在体内相撞, 碎冰声彻夜作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孩子们用指尖在雾玻璃上画雪人, 问:“雪真是凉的吗?” 我无法回答。该如何描述:让一种触觉怎样成为记忆的骨胳? 该如何解释:我们这一代人,背负的不是乡愁,而是,一整片移动的、正在消融的冬季?</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又到冬季。天气预报说,故乡正经历第三场暴雪。 我推开向北的窗,迎进湿热的风, 忽然明白:我所思念的雪,早已不是天空的产物。 它在我体内沉降,结晶, 成为另一种气候—— 比南方更潮湿,比北方更锋爽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此刻,倘若你切开我的岁月剖面, 将看见四十几层清晰的雪纹: 最深处,是白桦托着的完整星空; 最浅层,是空调水滴落的 不断改写倒影的、南方的微冷冬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而今晚,我将再次早睡。 在梦里重启一场漫长的迁徙: 让羽绒服从衣柜出走, 让暖气管道在血管复活, 让所有融化的事物逆流而上—— 直到我满头白发,与故雪重逢, 在镜中,落在同一纬度。</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