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青花波斯文瓷器：丝路文明交融的千年见证

景中亭（成都李泉荣）

　　在收藏生漄的几十年里，我结识了不少中华传统文化的高人雅士！

正是因为能与这一批一批能人贤达的交流，才坚定了我的收藏之路！

今天要分享的，也是我初步研究元青花纹饰中波斯文瓷器的相关感受和体会。我喜欢元青花，但是自己珍藏的是一些常见的、比较普通的元代瓷器。今天分享的元青花研究体会，还是我在一位老朋友，也是收藏家，也是一位德高望重的文物管理人员：胡宗彦先生家中的藏品挖掘出来的呢！如果不是在他家见着了一大批实实在在的元青花珍藏品，不是一段时间中，每天到他家去反复把玩、观看、研究这批带有波斯文并且还描金的元青花瓷器，我也不会有这么深刻的体会！现在我就把自己初步的认知作一个小结并汇报！

（本文所用图片均为胡老师家中珍藏的部分元青花瓷器图片。因为是手机拍照，可能效果不一定能让读者满意，在此特作说明）

元青花波斯文瓷器：丝路文明交融的千年见证

在中国陶瓷史上，元青花以其雄浑的器型、浓艳的青料、精湛的工艺，成为跨越时空的艺术瑰宝。作为元代手工业的巅峰之作，元青花的纹饰体系丰富多元，既承载着中华文化的深厚底蕴，又吸纳了异域文明的独特元素。其中，带有波斯文字装饰的元青花瓷器，更是中外文化交流的直接物证，背后藏着一段段丝路驼铃与帆影交织的往事，见证了中华文明兼容并蓄的博大胸怀与丝绸之路的繁荣盛景。

元青花的纹饰世界可谓包罗万象，形成了独具时代特色的装饰体系。最具代表性的当属花卉纹饰，牡丹、莲花、菊花、兰花等题材贯穿始终，或采用缠枝、折枝的构图方式，或与瓜果、卷草组合，线条流畅舒展，寓意吉祥富贵，尽显中式审美情趣。人物故事纹饰同样精彩，萧何月下追韩信的执着、蒙恬将军的刚毅、昭君出塞的家国情怀，这些历史典故与戏曲场景被工匠们生动呈现，人物神态各异、情节跌宕起伏，成为研究元代社会生活与文化思潮的珍贵影像。相传景德镇窑工为了精准刻画蒙恬将军的铠甲纹路，曾专门寻访戍边归来的老兵，细致描摹甲片的排列与磨损痕迹，才让纹饰兼具写实与艺术张力。此外，龙、凤、麒麟等瑞兽纹饰象征皇权与祥瑞，云纹、水波纹、回纹等辅助纹饰则起到衬托主体、增强韵律感的作用，共同构成了元青花纹饰的丰富内涵。这些纹饰既延续了中国传统陶瓷的装饰基因，又在元代特殊的社会背景下焕发出新的生机。

在元青花多元的纹饰体系中，书写的异域风情或异域文字的瓷器是一个时代历史文化交流互鉴互动的见证！我们在研究元青花瓷器的纹饰、文字书写中，发现除了汉字外，还有阿拉伯文字、古罗马文字等西亚多种文字在瓷器上的呈现，但波斯文字纹饰的出现堪称点睛之笔，打破了传统纹饰的单一格局。相较于人们熟知的传统典故、人物故事、花卉及戏曲刀马旦纹饰，波斯文字纹饰以其独特的文化标识性，成为元青花中极具辨识度的品类。这背后，离不开一位名叫赛义德的波斯商人的传奇经历。据《元史·食货志》记载，14世纪中叶，赛义德沿着海上丝绸之路来到泉州，带着西亚的宝石与香料换取中国的丝绸瓷器。他发现中国瓷器质地精良却缺乏符合伊斯兰审美习惯的装饰，便大胆向景德镇窑主提议：“若能将波斯诗歌绘于瓷上，销往波斯的瓷器定能备受追捧。”这个提议起初遭到质疑，毕竟文字与瓷器装饰的结合尚无先例，但窑主被赛义德带来的波斯书法作品打动，决定尝试创新。这类瓷器并非偶然出现，而是元代中外文化深度交融的必然产物，为元青花的艺术价值与历史价值增添了更为厚重的维度。

元青花上的波斯文字，主要以装饰纹样和款识两种形式存在，其内容与书写风格都带有鲜明的伊斯兰文化特征。作为装饰时，波斯文字多分布在器物的口沿、颈部、腹部等显著位置，或单独成组，或与花卉、卷草纹搭配，形成图文并茂的装饰效果；作为款识时，则多位于器底或器肩，字体相对规整。这些波斯文字的内容并非随意书写，而是蕴含着丰富的文化寓意，主要包括波斯诗歌、宗教短语及吉祥语。北京故宫博物院收藏的一件元青花碗，外壁口沿就绘有流畅的青花波斯文诗，释读内容为：“……掉进了酒杯里/百合花……落入水里/……心爱的人(或每一位喝醉的人)含情脉脉的眼睛/……已经醉了。”相传这首诗出自13世纪波斯著名诗人萨迪的《蔷薇园》，赛义德特意将其译为波斯文手稿交给窑工，还亲自示范书法笔势。

　　从书法风格来看，这些波斯文字书写流畅自然，笔势舒展灵动，具有强烈的艺术感染力，其字体流行于14世纪至15世纪早期的西亚地区。当时景德镇窑厂里，常有几位高鼻深目的异域工匠穿梭其间，他们便是赛义德从波斯带来的书法艺人。中国工匠与波斯艺人并肩而坐，前者熟悉青花料的特性与烧制火候，后者精通波斯文字的韵律与书写技巧，他们相互配合，先由波斯艺人用炭笔在瓷坯上勾勒文字轮廓，再由中国工匠用青花料细细填色，有些文字还会搭配卷草纹、宝相花等纹饰，让整体装饰更显和谐。这种跨文化的协作，让波斯文字在瓷器上焕发出生动的艺术生命力。

波斯文字能够融入元青花的装饰体系，与当时伊斯兰文化对瓷器装饰的深度影响密不可分。元代，随着海上丝绸之路的日益繁荣，中国与阿拉伯地区的贸易往来空前频繁，大量瓷器远销西亚、北非等地。赛义德的第一船波斯文装饰元青花抵达波斯湾时，立刻引起轰动。当地贵族争相购买，将这些瓷器视为身份的象征，有人用它们盛放珍贵的香料，有人将其作为陈设摆件，还有人在宴会上用带有波斯诗歌的瓷碗饮酒，仿佛能从瓷器的青蓝釉色中品味到丝路两端的风情。

　　为满足海外市场的定制需求，景德镇窑工积极吸纳伊斯兰文化的审美元素，将波斯文字、几何纹样等融入瓷器装饰中。这种文化融合不仅体现在纹饰上，更延伸至技术层面——伊斯兰地区先进的釉陶烧造技术与景德镇成熟的青瓷、白瓷烧制工艺相结合，促成了元青花钴料提纯、施釉技法等方面的革新。相传波斯工匠带来了西亚的钴料加工秘方，让元青花的发色更为浓艳鲜亮，釉面更为光洁莹润。波斯文字纹饰的出现，正是这种技术交流与文化融合的直接体现，既满足了异域市场的文化认同需求，又丰富了元青花的艺术表现力。

　　元青花波斯文瓷器的盛行，更离不开元代特殊的历史背景与社会环境。元朝疆域辽阔，“北逾阴山，西极流沙，东尽辽左，南越海表”，成为中国历史上版图最宏大的王朝。强大的宫廷影响力与完善的驿站体系，使得丝绸之路的拓展不断深入，陆上与海上贸易通道相互呼应，形成了“四海一家”的交流格局。元朝统治者推行开放的对外政策，鼓励中外贸易与文化往来，使得阿拉伯地区的商人、传教士、工匠纷纷涌入中国，带来了异域的文化、技术与艺术理念。

　　当时的泉州港“涨海声中万国商”，码头边随处可见不同肤色、不同语言的商人，波斯银币与中国交钞在集市上流通，伊斯兰寺庙的尖顶与中国的亭台楼阁相映成趣。赛义德在泉州定居多年，娶了中国妻子，他的儿子从小既学波斯文，又习中文，长大后成为连接两地贸易的重要使者。正是这样的社会环境，让不同文明的交流变得顺理成章，元青花作为当时最具代表性的外销商品，自然成为承载多元文化的载体，波斯文字纹饰的出现，正是这种空前规模交流的历史缩影，见证了元代中国与阿拉伯地区在经济、文化、人文等方面的深度互动。

　　从文物价值来看，元青花波斯文瓷器具有极高的历史价值、艺术价值与收藏价值。2006年，一件带有波斯文款识的元青花罐在香港苏富比拍卖会上以高价成交，这件瓷器的颈部绘有波斯文吉祥语，腹部搭配缠枝牡丹纹，釉色浓艳，品相完好，被一位海外藏家收入囊中。作为中外文化交流的直接物证，这类瓷器清晰地展现了元代中华文明的包容性与开放性，为研究丝绸之路的贸易往来、文化融合提供了珍贵的实物资料，其历史意义不可估量。

在艺术层面，波斯文字与中国传统陶瓷工艺的完美结合，创造出独特的艺术风格，既体现了伊斯兰文化的神秘典雅，又彰显了中华文化的雄浑大气，具有极高的审美价值。由于这类瓷器多为外销定制，烧造数量有限，且历经数百年沧桑，很多瓷器在海上运输中因风浪沉没，或在战乱中损毁，保存至今的完整器尤为稀少，因此在收藏市场上备受追捧，成为文物收藏领域的稀世珍品。

　　元青花波斯文瓷器，是中华文明与伊斯兰文明碰撞融合的结晶，更是中华文化对世界地域文化影响与包容的生动见证。它以瓷器为载体，将波斯文字的韵律之美与中国陶瓷的工艺之精融为一体，跨越了地域与文化的界限，成为人类文明交流互鉴的珍贵遗产。今天，当我们凝视这些带有波斯文字的元青花瓷器时，仿佛能透过青蓝相间的纹饰，看到赛义德与景德镇窑工并肩创作的身影，听到元代丝绸之路的驼铃声声与帆影点点，体会到不同文明之间相互尊重、包容互鉴的永恒魅力。这类瓷器的存在，不仅丰富了中国陶瓷的艺术体系，更向世界证明了中华文明始终以开放的姿态拥抱世界，以包容的胸怀吸纳异质文化，在交流互鉴中不断焕发新的生机与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