潮汕三城记《汕头新声：在老街与骑楼间，咀嚼百年侨乡的鲜香》

周永平

　　南澳岛的海浪声还在耳畔回响，我们已驶过南澳大桥，将蓝宝石般的海域留在身后。下午时分，当车窗外的景致从海岛松林渐次变为沿街骑楼斑驳的窗楣时，汕头到了。在酒店放下行李，走进汕头小公园，时间正好五点钟的光景。

　　汕头小公园并不是一个公园，它是汕头老城的核心地标，这里不仅是汕头“百载商埠”的历史见证，更承载着无数海内外潮汕人的乡愁记忆。

　　小公园的黄昏是一天中最魔幻的时刻。夕阳的余晖为中山纪念亭的琉璃瓦镀上一层金箔，而环绕亭子的环形骑楼群，正逐渐亮起暖黄色的灯光。巴洛克式的山花浮雕、古罗马式的柱廊、潮汕传统的镂空石雕，这些被海风侵蚀了百年的建筑细节，在光影交错中重新苏醒。

　　金色光瀑冲刷着巴洛克式的山花浮雕、科林斯柱式与潮汕传统嵌瓷。这里的时间有着奇妙的密度，百年风雨在每一道风化剥蚀的窗棂上停留。

　　昔日商号云集、万商登岸的繁华，如今化为街边一碗弹牙的牛肉丸、一杯醇香的工夫茶，继续诉说着这座侨乡港口生生不息的市井故事。

晚餐品偿海鲜鱼生。

　　翌日清晨，当第一缕阳光为骑楼的山花与浮雕镀上金边，我们才真正走进了汕头的叙事里。小公园街区醒来了，百年风霜与现代生机在此狭路相逢。

　　我们步行至外马路的邮政大楼。这栋1911年的建筑有着墨绿色穹顶，像一顶来自欧洲的礼帽扣在潮汕大地上。大厅高阔，马赛克地砖的花纹已模糊，但穹顶彩绘玻璃透下的光依然绚烂。

　　汕头开埠文化陈列馆，主体为1907年建成的欧陆式建筑，原为日本台湾银行旧址。馆内系统展现了自1860年开埠以来的城市变迁、商业繁荣及侨乡文化，是了解汕头近代史的核心窗口。

　　汕头百货大楼，其前身是由印尼华侨李柏桓等人于1932年集资建成的南生公司。这座骑楼曾是汕头最早的商业综合体，并安装了汕头第一部电梯。1956年公私合营后更名为汕头市百货大楼。

　　老妈宫戏台，原为清代“妈宫”前广场，曾为汕头第一市场。2017年修复后成为文化地标。建筑内设主戏台，常年展演潮剧、潮乐，是体验潮汕传统文化的窗口。

平原旅社

　　这里每一块阶砖都在诉说：下南洋的父辈如何将西洋气象揉进岭南风骨，又如何将故乡的味道封进批信，漂洋过海。而今，当百年商埠遇见新时代的潮声，故事正翻开新的一页。

　　走在骑楼连廊下，脚下是磨得发亮的花砖，抬头望见褪色的商号匾额仍在诉说“互市通商”的往事。这座从韩江泥沙中生长出来的港口，在中西文化碰撞间雕琢出独一无二的建筑诗篇，在陆地与海洋的对话中沉淀出独属于侨乡的味觉基因。

　　穿行在放射状街巷里，像走在时间的迷宫。升平路、安平路、国平路……这些名字里藏着对乱世的祈愿。老字号的金字招牌蒙着尘，但“××记”的“记”字笔画间，还游着昔日的商魂。

　　坐在小公园中山纪念亭前，时光突然变得恍惚。脚下是磨得温润的旧花砖，抬头是褪了色却风骨犹存的商号匾额，它们无声地讲述着“互市通商”的荣光和汕头埠百年开埠的风云。

　　午间，在“西南通茶楼”品尝鲜香的汕头早茶。

　　下午，我们来到汕头石炮台，又称崎碌炮台，是建于清光绪五年（1879年）的环圆形海防城堡。为抵御外侮，由潮州总兵方耀主持建造。炮台分两层，设36个炮位，并有护台河环绕，曾是粤东地区主要海防设施。

　　看这个楼梯是不是很特别？这种波浪型台阶是专为推炮而设计的。

　　“这是干什么用的？”我纳闷，于是拍下图片回家查询。原来炮台上这些像烟囱一样的建筑，是炮台的通风采光井，军事上称为“透气窗”或“通风塔”。是集通风、采光、排水、防御于一体的综合性军事设施，是石炮台得以完好保存至今的关键设计之一。

　　“这炮台没开过一炮“，听旁边一个导游正在介绍，“但它守着这片海，看着侨船出去，又看着他们回来”。

　　日影西斜，我们满载着一日的感官印记，作别这片骑楼的丛林。如果城市有记忆，那么汕头的记忆，一定刻在骑楼斑驳的廊柱上，藏在老厝生锈的窗棂后，也飘在街头巷尾那抹永不消散的、混合着鱼饭、卤鹅与工夫茶香的海风里。这是一座用舌尖阅读比用脚步丈量更显深刻的城市。

2025年11月24-25日拍摄于汕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