严父慈母

十月枫叶【原创作者】

　　从小，在我们村里人的印象中，我们家里就有一对严父慈母。爸爸不苟言笑，妇女和孩子们都怕他。我们姐弟三人也都怕他几分，让做的事不敢怠慢。只要爸爸在家，我们便有点放不开，言行举止必谨慎小心。所以，到我们家叫我弟弟出去游泳的男孩子们，都是在大门口探头探脑，不敢放肆进门。

　　我的妈妈则总是笑容满面，和爸爸完全不一样。她说话温柔可亲，村子里的妇女们总爱到我家串门，找她聊天、帮忙做衣服、剪鞋样儿什么的。就连找我和妹妹玩儿的女孩子们，都爱在我妈面前撒娇。妈妈虽然文化不高，但针线茶饭样样精通。通情达理会说话，上得厅堂、下得厨房，无人不佩服。不论谁来我家，我妈都会忙着搬凳子、拿吃的，热情招呼。

　　就这样的两个人，我爸我妈在村子里却是出名的模范夫妻，从来没有打过架，拌嘴也是极少的。这得益于爸爸妈妈都是善解人意、通情达理的人。爸爸脾气虽坏，但从不会无缘无故发火。妈妈更是事务巨细，无论对谁，无论什么事儿，都做得让爸爸无可厚非。而且爸妈早有分工，爸爸主要主外，妈妈主要主内。既有分工也有合作，凡事有商有量，所以我们家总是温暖和谐的。况且爸爸是个外冷内热的人。对于妈妈的辛苦，要做一家子十来人的衣服和鞋子，以及操持不完的家务，他总是感恩戴德。

别看爸爸长得挺严肃，处事要求严格，但他也很会替人着想，适当宽容。了解他的人都说他为人是严而有信、慷慨仗义，批评完了不记仇。用他自己的话讲是:″对事不对人″。而妈妈虽说心慈面善，但是也不是软弱可欺，是有耐心而有原则，必要时坚决保留底线。

　　记得有一次，妈妈嫁到同村的闺蜜，在我们家哭天抹泪哀求。一听才知道是她丈夫偷了公家的东西，被人起夜看到并检举了。妈妈可怜她和她一同哭泣。爸爸对她晓之以理、动之以情，之后也起了恻隐之心，想对上级隐瞒。但是妈妈却坚决让他给予处理，并对爸爸说:“你对检举的人怎么交待啊？这次你包庇了他，以后别人再有这种事咋办？”然后，爸爸秉公办事对此事公开了。为了照顾他们家年幼的子女，又请求队上不予追究，并担保那人不会再犯。还在生活上接济他们家，帮助干农活、调解婆媳关系。用妈妈的话说就是:“做人做事儿要无愧于心，但是讲情分也得有原则。”我爸总是几分骄傲几分调侃地说:“俺培养的好同志，哪轻哪重拎得清哩。”

　　在家里，他们两个共同处理同一件事情的时候，都是有商有量。种地、收割、施肥这些，一般都是听我爸爸安排。而对我们姐弟三个教育，妈妈说了算。出了小问题，爸爸一般是负责讲大道理的，而妈妈一般都是与人共情。我们三个的体会是，没有人能承受得住这样里应外合的夹击。在对于我们三个的问题上，两个人向来配合得更是十分默契。爸爸不打不骂，但要求我们每天晚上必须做完作业再睡觉。妈妈就一直陪着我们监督着，在旁边做针线；爸爸让我们都早起背书，妈妈就会同步起床，扫地、做饭，饭好了给我们一一晾上，洗脸水打好，鸡蛋剥好，筷子放好。

　　弟弟上了小学以后，我家的墙上贴了个"家规″。是爸爸用钢笔一笔一画写的，而后由妈妈给我们开会，一条一条地都讲明白了，认认真真地贴上的。前半内容大致和小学生守则一样，不过后边又加进了一些，是在村子里和家里的行为规范。什么见熟人要说话，听人说话不插嘴，不知道的事不乱讲。吃饭不敲碗、要站有站相、不抖腿等等。虽有约束，但爸妈确实也给了我们许多关爱和自由。不是原则性的问题，小错也只是批评两句而已，从来不动手打我们。

　　爸爸虽说不拘言笑，但看到我们懂事听话、学习优秀，也会常常夸奖和鼓励。所以，我们是在幸福的家庭里相亲相爱中成长，也总感觉有这样的父母是幸运的。我们从小也都是以爸妈为榜样处事为人，一直是村里长辈说的那种别人家的孩子。现在想想父母当时对我们姐弟三人的教育和学习，多是共同采用了软硬兼施、里营外合、刚柔并济之法，那就是成功的典范。如今，一听有人感叹孩子难管，我爸妈还会表扬我们，说我们没有人拖沓过作业，比别的孩子省心。我笑着说:”那还不是你俩采用了孙子兵法？”

　　我爸还会打着官腔说:“小树不修不成才，教育要从娃娃抓起嘛。”

　　其实当年面对贴在墙上的“家规”，开始也有几分生气几分惧怕，甚至抵触情绪。一则一则做到了，一天天养成了习惯之后，也就很轻松了。到1987年家里翻盖新房时，那字迹已看不清了。多年后想起，也深深理解了二老。老爸的"严"里，包含着诸多的良苦用心，和老妈的“慈”里，蕴藏着的宠溺有度！

　　前几天，我和妈妈推着爸爸去乡村大舞台看戏，邻村一个老人竖起大拇指夸爸爸气色好，说妈妈照顾得有功。爸爸接过话茬儿感叹道:“我娶了她呀，那真是祖坟冒青烟了。针线茶饭好、心眼也好、又懂事得很、识大体、顾大局。”大伙都笑爸爸这总结报告做得不错。

　　妈妈羞红了脸，伸手点了一下爸爸的头说:“死老头子也不要老脸了，哪有夸老婆子的？”

　　爸爸刚想说什么，那大爷便开玩笑地嚷嚷道:“唉呀妈呀你上天了，还敢用手指他。”又扭脸对爸爸说:“起来打她。”

　　爸爸赶紧认真地说道:“可不能打哦，俺这个家啊，大大小小的事都是靠她哩。”

　　“哟哟，看你怂的。”那人哈哈笑着。

　 妈妈不紧不慢地笑着说:“一家子两口子，干嘛非得谁怕谁？肩膀头一般高。俺一心一意照顾他老的和小的，没一点错他打我干啥。”

　　“对啰，两口子是两好各一好。”爸爸又总结道。在场的人都又佩服又羡慕。的确，妈妈既是个好媳妇儿，又是个好妈妈，好嫂子。家里家外更是爸爸的得力助手。

　　不知不觉间，我们都一个个长大了。爸爸的话越来越多、笑容越来越亲切，这中间父母个性的标签，似乎也在微妙地发生着互换。到了我们都成了家，以前不爱闲聊的爸爸就总爱与我们闲聊了，甚至教孙辈下棋、打算盘。和颜悦色的妈妈，却总是会严厉地指责我们太惯着孩子、瞎买东西。

爸爸总装老好人似的，笑着说:“孩子买东西是一片孝心，是让咱高兴的，老太太啊，你别耍便宜怪啦。现在孩子少，又不缺钱，谁不惯着啊。”

　　妈妈却不赞成地说:“不缺钱也得省着花，花钱的地方总是很多哩。孩子越少越得好好调教，没有靠山，得有本事自己独挡一面。”妈妈的话在理，我们任何时侯都不得不服。

　　从他们年轻时，到如今年逾七十，互敬互爱的父母，全身心都在我们身上。爸爸的威严是山，为我们筑成了一座保垒；妈妈的温柔是水，滋养着我们健康成长，幸福生活。

　　这些年出外，每次回家先订好票。早早告诉了父母日期，但他们每天在电话里还要确认一下。爸妈明显是老了，性格在随着脸上皱纹的增多而模糊！

每次出发，爸妈也都会恋恋不舍地送到村口。看着我们坐上车，频频招手。我回头看到，在烟雾蒙蒙的村头，妈妈用轮椅推着爸爸，二老的身影塑成了一幅难忘的画面！顿时湿了眼眶，我能遥遥感受到父母目光里的依恋。那目光如同一根细细的线紧紧地牵疼了我的心，牵出了父母之爱和往昔无限温暖的回忆，也牵出了双亲殷切的守望。

　 　2025年11月22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