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电视剧《叛逆者》里,王志文扮演的地下党代号“邮差”,在他牺牲后,朱一龙饰演的林楠笙沿用了这一代号继续从事地下工作。</p><p class="ql-block"> 邮差这一名称,起源于清朝设立邮政机构后,对专管送信的人的称谓,也就是今天的邮递员。</p><p class="ql-block"> 这个职业要追溯到周代,那时叫邮人、遽使。邮人容易理解,望文生义就是管送邮件的人。遽使,猛一看有点费解,遽是个象形字,上半部分是老虎,下半部分是猪,老虎和猪在奔走中争斗,互不相让,这情况得多危急。遽使就是那些乘坐车马专送紧急文件的使者。</p><p class="ql-block"> 汉代称驿使、驿卒。“驿使”指骑马的信使。“驿卒”指在驿站服役者,就像今天的邮局工作人员,不全都是送信的邮递员。 “驿骑”也指骑马信使。</p><p class="ql-block"> 到了唐代,驿使、邮子制度完善,驿使职责明确。“邮子”指基层步行递送信件的人员。这让我联想到了近年逐渐在网上火起来的电影《那山那人那狗》。电影拍摄于26年前的1999年,改编自彭见明1983年发表于《萌芽》杂志的同名短篇小说。</p><p class="ql-block"> 即使在科技发达的当代,偏远山区的邮递员们仍然靠步行来传送邮件。《那山那人那狗》讲述的正是湘西山区乡邮员的故事。滕汝俊饰演的父亲因常年跋山涉水落下腿疼病,不得不提前退休,刘烨饰演的儿子高考落榜,不情不愿地子承父业,背起邮包踏上了一条长长的邮路。父亲不放心,带上跟了他多年的叫“老二”的狗,陪儿子一起上路。因父亲的职业常年不在家,父子间彼此隔阂,但一路上发生的故事拉近了彼此的距离。父亲用一张白纸抚慰着哭瞎双眼的盼孙子归来的阿婆,那些得知父亲退休而前来送行的村民,都让儿子了解了父亲工作的意义。</p><p class="ql-block"> 影片拍摄于青山绿水间,画面唯美,风格纪实,韵律舒缓,情感细腻。然而这却是一部生不逢时的电影。1999年的中国人心浮躁,小镇青年与农民工一起涌进了城市,主流价值观已改变,人们追求着金钱,向往着繁华,没人会静下心来欣赏这样一部今天看来既温暖又质朴,犹如散文诗一般的电影。尽管斩获了第19届金鸡奖“最佳故事片”、第6届北京大学生电影节“最佳男主角”奖、蒙特利尔国际电影节“最受公众欢迎影片”等国内外多个奖项,却几乎零票房。投资方不得不以20万价格售出版权。</p><p class="ql-block"> 没想到墙内开花墙外香,这部在中国不被人待见的“烂片”,却在日本引起了轰动,累积票房高达8亿日元,成了日本评分最高的华语电影。</p><p class="ql-block"> 时过境迁,岁月沉淀,今天的人们在喧闹的尘世浮游一圈后,开始躬身反省,重新发现了这部电影的价值。年轻一代想起了自己的父亲也曾是乡邮员,而老一代乡邮员也在影片中找到了对自己价值的认同。邮递员不只是一种职业,也变成了故乡的一个符号。感慨留在弹幕里,眼泪滴落手机上。</p><p class="ql-block"> 有人说影片当年在日本走红,是因风格很日本,其实是人们在久经繁华后对质朴的回归,就如同今日的旅游,人们离开水泥森林的城市,走向深山,走向田园,只为寻找一方心灵的净土。</p><p class="ql-block"> 转回来继续说邮差。在更古老的年代,这一职业常被诗人们写进诗中,表达战乱时期对家乡和亲人们消息的渴望,南北朝时陆凯的《赠范晔诗》“折花逢驿使,寄与陇头人”,开创了以驿使传递情感的经典意象,常被后人引用和联想。宋之问 《度大庾岭》就化用了“驿使寄梅”的典故:“阳月南飞雁,传闻至此回。我行殊未已,何日复归来。江静潮初落,林昏瘴不开。明朝望乡处,应见陇头梅。” </p><p class="ql-block"> 我没见过陇头梅,却见过七色花。我姐姐15岁离家去内蒙草原,她夹在信纸中寄回的七色花,诱惑了12岁的我对这个未知世界的无边想象。</p><p class="ql-block"> “一骑红尘妃子笑,无人知是荔枝来”,这是杜牧笔下的驿使正快马加鞭,一路从岭南飞驰赶往长安,只为给杨贵妃送新鲜的荔枝,电视剧《长安的荔枝》将这句诗具象化了。看看今天无论阴晴雨雪,骑着电动车飞奔于街巷的快递小哥,就能想见当年策马奔驰于荒野山路的驿使是如何的辛劳,一路泣血,一路风尘。</p><p class="ql-block"> “劝君更尽一杯酒,西出阳关无故人”,是王维写给元二最著名的送别诗,元二的身份是出使西域的使者。在当时条件下,一路行程势必要依赖驿使传递书信给朝廷。</p><p class="ql-block"> 宋代管邮差叫递夫、铺兵。“递夫”承担长距离运输,“铺兵”则负责军事急递的“急脚递”。《清明上河图》中描绘了三百六十行市井生活,其中就有递夫和铺兵。</p><p class="ql-block"> 元代时,忽必烈征服南宋,入主中原,按照蒙语的发音,邮差被称作了站赤。这是一个庞大的联络体系,沟通整个欧亚,堪比如今的网络。</p><p class="ql-block"> 直到清代设立正式的邮政系统,送信者才被称作“邮差”。</p><p class="ql-block"> 1994年,意大利拍了部至今备受推崇的电影,名字就叫《邮差》,讲述的是著名智利诗人聂鲁达在意大利卡布里岛岛上流亡期间,与邮差马里奥之间发生的故事。</p><p class="ql-block"> 喜欢读诗的朋友一定绕不过智利诗人聂鲁达。他在1971年获得了诺贝尔文学奖,瑞典文学院在颁奖词中特别提到了他的一部分诗歌,认为它们“唤醒了一个大陆的命运与梦想”。比如《漫歌(又译《诗歌总集》或《大众之歌》,由15章、约250首诗组成,完整描绘了拉丁美洲(特别是智利)的地理、历史、人民和斗争,从殖民前的文明一直写到当代的剥削与解放。</p><p class="ql-block"> 聂鲁达与中国也有着一段缘分,曾于1951、1957年两次访问中国。诗人艾青问他:“按你名字的中文写法,聂字有三个耳朵,但我只看见你两个耳朵,另外一只耳朵在哪里?”聂鲁达指着额头回答:“它在这里,倾听未来。”</p><p class="ql-block"> 这当然是一句不无幽默的调侃,但在流亡的那座海岛上,他却真倾听了一个普通邮差的心声。</p><p class="ql-block"> 《邮差》在1996年第68届奥斯卡上获得了最佳男主角、最佳改编剧本两项提名,其后横扫了全球包括奥斯卡在内的20个奖项。</p><p class="ql-block"> 颇为传奇的是,饰演邮差马里奥的马西莫·特罗西,也是影片的联合导演,患有心脏病,特意推迟了心脏移植手术坚持完成拍摄,在影片拍完后12个小时就去世了,那些奖项也是对他精彩演绎的追授与致敬,遗憾他未能亲眼看到。</p><p class="ql-block"> 从“邮差”到今天的“邮递员”,不只是称谓的转变,也是对劳动者的尊重。</p><p class="ql-block"> 根据1947年7月1日《陕甘宁边区邮政管理局通告》的明确决定,“邮差一律改称邮工”。这体现了革命队伍中“官兵平等”的理念,即摒弃旧时代带有雇佣、差遣意味的“差”,将送信人员视为革命工作的普通一员。</p><p class="ql-block"> 建国后,带有尊重和平等意味的“员”字后缀如炊事员、饲养员在各行业广泛流行。“邮递员”成为这一新风尚下的标准称谓,被纳入“八大员”的典型代表。这一变化在20世纪60年代后期已基本完成。</p><p class="ql-block"> 在车马慢的年代,邮递员这个职业是天使般的存在,他们像鸿雁一样为信息闭塞的人们传递着消息,我这个年龄的人应该都有过那种天天盼着邮递员送来家人或恋人书信的体验,虽然不是“烽火连三月,家书抵万金”,但那种迫切的心情是一样的。</p><p class="ql-block"> “美丽的夜色多沉静,</p><p class="ql-block"> 草原上只留下我的琴声。</p><p class="ql-block"> 想给远方的姑娘写封信,</p><p class="ql-block"> 可惜没有邮递员来传情。”</p><p class="ql-block"> 1960年,中国还真拍过一部叫《鸿雁》的电影,与《那山那人那狗》一样,也是表现乡邮员的。乡邮员李云飞的扮演者是刘世龙,他后来演过更著名的角色,《英雄儿女》中的王成。</p><p class="ql-block"> 时代发展到今天,邮递员这个角色还是如天使般的存在吗?</p><p class="ql-block"> 铺垫啰嗦了这么多,起因是和一位给我家送报的邮递员的一次聊天。</p><p class="ql-block"> 自从回乡定居后,我常打交道的邮递员前后有两位,都是女子。</p><p class="ql-block"> 其实除了年底订阅报纸,平时很难得见到邮递员,她们总是把报纸塞到报箱,何时塞进去的?不得而知。</p><p class="ql-block"> 前些年还没网购,我有时会到邮局的工作站查阅包裹信息,就认识了前一个张姓邮递员。</p><p class="ql-block"> 几年后订报纸的季节,上门来了另一个女子,前一个邮递员小张已辞职。走之前,曾在电话里交代了一下我的包裹信息,也算是告别。</p><p class="ql-block"> 一晃几年过去了。这次与周姓邮递员闲聊,才知小张之所以辞职,是因做邮递员一直找不到对象。</p><p class="ql-block"> 小周说,一个正常男人,谁会希望自己的老婆整天刮风下雪地骑车在外面送报?</p><p class="ql-block"> 小张后来的工作是推销保险,每天坐在办公室打电话或与人谈判、签约,很快就找到了对象结婚并且有了孩子。</p><p class="ql-block"> 小周当邮递员也十几年了,运气似乎比小张好些,早就结婚成家。</p><p class="ql-block"> 问她为何不辞职?每天骑着大号电动车那么辛苦。她觉得这个工作很自由。她是大专毕业的,这个学历也找不到什么更好的工作,邮递员好歹是国企,有编制。她是学环境艺术的,也就是说是搞环境设计,居住空间设计,得会画画儿。</p><p class="ql-block"> 我一下想到了2013年在九中街画画儿的女孩王月。那一年的王月利用寒假在九中街给树洞们画了16幅画,那些小白猫、小浣熊、小兔子与自然环境的结合天衣无缝,她也因此被称为“树洞女孩”,不过她学的是视觉传达艺术。</p><p class="ql-block"> 我问小周,为何没从事专业?在我的想象中,那应该是比邮递员这份枯燥的工作更浪漫、更有广阔前景的职业。</p><p class="ql-block"> 小周说她从8岁就开始画画,天天油墨沾满一身,后来就有些厌倦了。她的妹妹也是画画出身,曾在香港当特种兵,退役后和丈夫一起开寿司店。寿司店需要独特的装潢设计,食物品相也精美,算是间接把绘画艺术用在了餐饮上。而小周绘画手艺最大的作用,就是每次工会组织活动她会提交一幅作品。</p><p class="ql-block"> 看她瘦弱的身躯驾驶着硕大的装满报纸杂志的电动车,我不由替她担忧。想起有一次去他们工作站看到满院的电动车,当时还很替他们高兴了一下,电车总归比骑自行车要省力气。当时恰好遇到一位男邮递员,说还不如骑自行车呢,骑这个把腿都废了。</p><p class="ql-block"> 小周说是的,骑电车腿不动,大冬天的特别冷。而且好多刚上岗的女孩因为不会驾驭都被摔过,她也被摔过。</p><p class="ql-block"> “但这份工作自由啊,再说现在找份工作多难呀,干了这么多年已经习惯了。换个工作,人家一听说当邮递员的,没人要呀,觉得你没有一技之长。”</p><p class="ql-block"> 其实小周的工作,早已被我们更熟悉的一种职业替代了,那就是快递。只是小周属于邮政局,而快递员属于快递公司。</p><p class="ql-block"> 如今网络的发达取代了车马慢,我们好像已不再期望鸿雁传书,而更迫切需要一份及时送达的快递。</p><p class="ql-block"> “邮差”这一称谓变成了一个符号,留在了历史的遗迹里。</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部分图片源于网络,诚意致谢原创)</p> <p class="ql-block"> 《那山那人那狗》海报。</p><p class="ql-block"> 导演霍建起,编剧思芜。</p> <p class="ql-block"> 意大利电影《邮差》剧照</p> <p class="ql-block"> 这是由石家庄绿地集团开发建设的民生路文化长廊,原样复刻了包括侵华日军司令部、万字楼、电报局等很多老建筑,希望保留一些石家庄历史遗迹。</p> <p class="ql-block"> 进入长廊,便可看到这组雕塑。</p><p class="ql-block"> 1896年,清政府在北京创办了“大清邮政”,这是中国邮政的开端。</p><p class="ql-block"> 1903年,随着正太铁路的开工建设,正太铁路与京汉铁路的交汇处,也就是如今的石家庄火车站附近,成为了正太铁路管理局的办公大楼(这也是石家庄第一个总部),因法国公司中标了铁路工程,大批工程技术人员和国外专家进驻,使得一个名为石家庄的村落逐渐繁华起来。</p><p class="ql-block"> 这一年,为方便内外联络和铁路施工进度,大清政府在此设立东连湾邮政代办所,同年年底更名为枕头邮政分局(取名为8里之外的枕头镇,如今的振头居委会),这是石家庄历史上第一个邮政机构。</p> <p class="ql-block"> 邮戳上清晰可见“枕头”二字。</p> <p class="ql-block"> 民国时的邮差</p> <p class="ql-block"> 王月的树洞画。</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