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火车,我第一次是在歌声中听到的。 </p><p class="ql-block"> “呜轰隆隆隆隆隆隆,轰隆隆隆隆隆隆,车轮飞,汽笛叫,火车向着韶山跑,穿过峻岭,越过河,迎着霞光千万道,迎着霞光千万道……”记得一天上课,小学音乐老师给我们教唱了这首儿歌。歌声欢快、甜美,充满阳光般的喜悦和幸福。我们个个左右摇晃着小脑袋,神情投入地唱着这首歌,仿佛坐着火车奔向韶山去见伟大领袖毛主席。老师为了让我们更形象地领悟这首歌,唱歌时,让前排的学生站起来,取出三条长条凳,放在讲台前连在一起当“火车”,然后让我们七八个学生骑在长条凳上坐“火车”,同时让坐火车的同学左手扶着前面同学的左肩膀,右臂向上向前向下向后轮转着作飞转的火车车轮,来唱这首歌。很快,我们学会了这首歌。 </p><p class="ql-block"> 可火车是什么样子,我们谁都没见过,从老师摆的长条凳大概得知,火车是长的。 </p><p class="ql-block"> 一日,班主任老师上语文课时对我们全班同学讲:“等实现共产主义社会,人人都能住楼房,而且楼上楼下都有电灯、电话,出行不但可乘汽车,还可以坐火车、飞机。” </p><p class="ql-block"> 火车,又一次在我们幼小的心灵里烙下深深的印记 ,更令我们无比向往乘坐火车。可火车到底是什么样子,我们依然不知。 </p><p class="ql-block"> 我们上四年级时,一阵阵轰隆隆巨响常从北面的大山中传来。这时我们才知道,原来是解放军叔叔开凿大山,修建铁路的放炮声。可铁路是什么样子?火车是什么样子?更令我们好奇。 </p><p class="ql-block"> 解放军叔叔修建南疆铁路是艰苦的。记得在我们上小学五年级时,全县掀起了支援南疆铁路建设的号召,我们小学生也不例外,积极响应,踊跃捐鞋垫、捐鸡蛋。那时,爷爷在农村院子里散养了许多鸡,鸡不但在鸡舍下蛋,还在草棚上、麦草堆里、朝阳的土墙根下蛋。我摸了10个鸡蛋,捐给了学校。老师当着全班同学表扬说,我是班里捐鸡蛋最多的学生。受表扬后,我兴奋了几天。从那时起,我们听着炮声,时不时仰起小脸蛋儿朝北眺望,心想,铁路什么时候才能修出大山,修到和静小城呀? </p><p class="ql-block"> 修铁路,生活保障十分重要。我家在菜队,我清楚地记得,每逢夏天,就有解放军叔叔开车来我们生产队拉蔬菜。有时一辆车,有时两辆车。到拉冬菜时候,就有四五辆汽车到我们队拉大白菜、黄萝卜和青萝卜。我家三合院,房间多。开车拉菜的解放军叔叔如果当天走不了的话,就住在我家,晚上一字排开,睡在大炕上。母亲和奶奶就忙着给解放军叔叔做饭吃。冬天,父亲怕解放军叔叔晚上睡觉冻着了,就跑去屋后往炕洞里填柴草,烧火炕。 </p><p class="ql-block"> 随着炸山的隆隆炮声,一天比一天临近我们的耳畔。到20世纪70年代末,铁路终于穿越天山,修到了城西的戈壁滩上。铁路是什么样子?我和许多同学按耐不住好奇心,就跑去戈壁滩上看修建的铁路。蓝天下,长长的铁轨宛如银光闪闪的丝带,从远山飘来,向南,又飘向茫茫天际。我和同学们小心翼翼地踩着一根根油黑的枕木,沿着铁路线走出很远,很远…… </p><p class="ql-block"> 1980年,终于开行了鱼儿沟至和静段的临时旅客列车,我们才得以见到火车的真面目。我和一帮同学跑去火车站看火车,在焦急的等待中,突然“呜”的一声,从戈壁滩深处传来火车悠长的汽笛声时,我们兴奋地涌上铁路,瞪大眼,朝着火车驶来的方向张望;随着车轮撞击铁轨的“哐当”声由弱及强传来,我们“怦怦”心跳得更厉害了,感觉嗓子眼儿都快冒烟了;当威猛、高大,如巨蟒的火车飞驰而来时,吓得我们如惊魂的鸟兽四散着往后跑;当火车鸣着汽笛,喷着白蒸汽缓缓停下来时,我们才敢“哗”地聚拢过去看火车。原来火车是这个样子呀!那天,我们看不够火车,从中午看到黄昏时分。第二天上学,火车便成了我们在同学面前炫耀的话题。 </p><p class="ql-block"> 临时旅客列车开行不久,货车也开行了。那时,县域和友邻县驻守的部队多,货车主要运输锅炉用煤。听说卸煤可以挣钱,暑假,我和二哥各自扛一把铁锹,跟同队的伙伴去火车站货场卸煤挣钱。我们五六个人一天卸一车皮煤,每人可挣50元。卸煤的活很脏,卸完一天煤,我们个个被煤灰糊成了“黑猴子”,只有牙齿和眼白是白的,回到家,三四天才能吐净胸腔里的黑痰。不过,我们依然乐意去干,那时的50元,对于我们这些农村孩子来说,就像一笔巨款,太有吸引力了,一听有活,我们争着跑去卸煤挣钱。我和二哥每次把挣的钱,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回家如数交到母亲的手上。我和二哥至今记得那一幕,当母亲双手接过我们挣的钱时,两眼流下又喜又难过的泪水,并疼爱地极力劝阻二哥和我:“以后你俩再别去了。”可在家境贫穷的岁月,我和二哥能为家里挣点钱补贴家用,却感到无比的高兴和自豪。我俩不听话,下次依旧去卸煤挣钱。 </p><p class="ql-block"> 我生在故乡,长在故乡。火车开通之前,我的双脚从未离开过脚下这片可亲的土地。可火车开通后,给我们带来许多外面世界的讯息。乘火车看世界,便成一个奢望,藏在我的心底。终于有一天,我靠卖废品换钱,瞒着父母偷偷买了站台票,乘火车去了大山深处的巴伦台;又一日,去了繁华的库尔勒。逃票的经历记忆犹新,在火车上,一看到乘务员查票,我就快速跑到下一节车厢,钻进厕所不出来,或钻到凳子底下。每次躲查票,提心吊胆,就跟做贼似的紧张。那年月,我和我的许多男同学都有过坐火车逃票的经历。 </p><p class="ql-block"> 1984年,乌鲁木齐至库尔勒旅客列车正式通车。金秋,我佩戴大红花,一身戎装,乘火车到边远军营,成为一名戍边战士;从部队复员回来,又坐火车,去千里之外的内地求学;工作后,我多次坐火车,被单位派去发达省份考察、学习。每次出行都坐绿皮火车,由于车速慢,一坐就是几天几夜。火车,不但使故乡人们的脚步抵达了外面的世界,更推动了天山脚下和静这座小城的发展。而一声声悠长的火车汽笛声,划破蓝天和夜空,早已成为一首动人的歌曲,回荡在和静大地。 </p><p class="ql-block"> 由于我多次夜间坐火车出行,后来我喜欢上了晚上坐火车。每次我在星辰下,月光里,独自提着旅行包,步行去火车站乘火车,都有一种“离愁别绪”和“轻轻的我走了,正如我轻轻的来”的心境。我享受这种心境。 </p><p class="ql-block"> 可谁都没想到,在原南疆铁路线上运行了三十多年的旅客列车,却随着南疆铁路吐鲁番至库尔勒二线建成开通,于2015年1月9日戛然停止了。2018年10月20日,恢复开行了库尔勒至和静的旅客列车,可好景不长,又于2020年7月,因新冠疫情导致旅客量下降,再次停止了和静站的旅客列车,至今没有恢复。 </p><p class="ql-block"> 快五年过去了,只有阳光每天抚摸着寂寞的和静火车站。时至今日,和静人再未听到那划破长空的悠悠汽笛声,更难忘和静通火车的日日夜夜。不知何时,才能听到那久违的火车汽笛声,便成了和静人心头的共同愿望。</p><p class="ql-block"><br></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