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丝雨·妙笔凝锋，诗约今冬】凛冽的乡愁

亦梦

文图：亦梦

故乡的冬天，是裹着雪的长梦，沉在岁月深处，不愿醒来。

雪一层叠一层，把村庄裹进柔软的寂静里。道路隐去了轮廓，只留下无边无际的白，漫过田埂、屋檐，漫过记忆的每一条纹理。

偶尔升起的炊烟，是这片白色里唯一的动静，轻缓地融进铅灰色的天空。

屋檐下悬着的冰凌，是冬天写给大地的信笺。晴日里，阳光漫过冰的棱角，它们便开始悄悄融化，一滴，又一滴，在雪地上敲出细碎的浅坑。

那声音清脆而孤单，像时光踮着脚尖走过，数着自己的心跳。

风从北方来，带着凛冽的气息。它穿过光秃秃的杨树林，卷走枝头最后几片枯叶。

枝桠摇晃的声响，沙沙的，簌簌的，是故乡最辽远而熟悉的低语。

天黑得总是太早。零落的狗吠刚划开寂静，就被更深的夜色吞没。远近的窗，陆续亮起灯火，像散落在雪地里的星子。

其中有一盏，也曾为我而亮过，如今，却照着别人的归途。

此刻，我在两千公里外的城市。窗外没有枯枝与白雪，听不见北风的呜咽，也少见飘落的雪花。

可我的身体里，分明还住着那个冬天，血液里淌着松花江的冰水，呼吸间带着黑土地的寒气。

有时半夜醒来，恍惚听见风声。侧耳再听，却只有空调低低的嗡鸣。

那一刻忽然明白，我离那片雪原已经很远很远了，远得像上辈子的事。

其实故乡还在那里，雪每年依然如期而至。只是儿时那条踩雪上学的路，早已改了方向。

我成了故乡的陌生人，在冬天少雪的异乡，怀念一种再也不能拥有的、亲切的寒冷，怀念那片刺骨的洁白。

那洁白里，藏着我再也回不去的年少。

无数个无眠的夜里，我数着窗外陌生的星光，一遍遍走回记忆中那条被雪覆盖的归途。

雪地上的脚印深深浅浅，像一封寄给旧时光的信，墨迹在风里慢慢变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