雷雨交加中的布兰迪

土澳演播室

<p class="ql-block">布兰迪是我邻居老大卫的德国牧羊犬,今年已经十一岁了,算得上是“黑背”里的老奶奶。若按人类年龄换算,她大概也有八十岁了吧?可她的脾性依旧像个傻丫头,莽撞里带着股笨拙的憨厚,让人见了又怕又爱。</p> <p class="ql-block">大卫也老了,今年 84 岁,身体状况一年不如一年,每年总要住院好几次。上周三,他又被送进医院,这次要做手部修复手术。十年前大卫的太太去世后,陪在他身边的,就只剩下布兰迪——这位忠诚又固执的老伙伴。</p> <p class="ql-block">布兰迪的力气大得惊人。过去大卫牵着她散步 时,经常被她拉得东倒西歪。三年前那次最严重——她一个猛冲,把大卫拽倒在地,摔断了左腿,还折断了几根肋骨。从那以后,他的身体一落千丈,生活渐渐落入半自理状态。</p> <p class="ql-block">也就是从那以后,我开始帮他遛布兰迪。每逢大卫住院,我都会尽可能在傍晚去她家坐一会儿,陪她待上一个小时。而她总是热情得过头,一连串熊抱过后,有时还会在我身上留下几道抓痕。这个傻丫头,总是没轻没重的。</p> <p class="ql-block">连续几天的高温把空气烤得发闷,今晚总算下起了大雨。雷声滚过屋顶时,我和 Gerry 几乎同时想到布兰迪——她最怕雷电。看着雷达图上那片深绿色的雨云,我知道这雨至少要下一个半小时。叹了口气,我撑起伞冲进风雨里。</p> <p class="ql-block">离大卫家还有一百米,我就听见了布兰迪的低吼,焦躁又压抑。等我用钥匙开门走进客厅时,那低吼立刻变成了嘤嘤的哭声,好像在埋怨:“你怎么才来?”</p> <p class="ql-block">沙发的坐垫又一次被布兰迪咬烂了,我已经记不清这是第几个了。还没等我放下伞,她已经向我飞奔过来,差点把我扑一个趔趄。</p> <p class="ql-block">我坐在沙发上没被咬坏的一侧,布兰迪也跳了上来,笨拙地把自己整只塞进我怀里,一屁股坐在胸口上,让我差点喘不过气。她的身子扭来扭去,呼吸急促而温热,尾巴拍得沙发嘎吱作响。</p> <p class="ql-block">我摸了摸她被自己口水浸湿的黑脸庞,她又发出低低的哼声——不是凶,是那种在害怕时靠近你、确认你不会离开的声音。</p> <p class="ql-block">布兰迪并不是真的要闹,也不是要破坏什么。她只是害怕、孤单,而她能想到的唯一应对方式,就是靠得更紧、贴得更近,用尽全身的力气把自己“安放”在一个让她安心的位置。</p> <p class="ql-block">她咬烂的沙发、突然的猛扑、笨重的熊抱,还有此刻把我压得半喘不过气的举动——统统都是她唯一懂得的表达方式。</p> <p class="ql-block">她只是想陪着人,也只是想有人陪着她。</p> <p class="ql-block">在这个电闪雷鸣的雨夜里,这个老奶奶年纪的“傻丫头”在我怀里慢慢安静下来。尾巴还在轻轻摇着,像在说:“你来了就好。只要你在,我就不怕了。”</p> <p class="ql-block" style="text-align:right;">2025.12.8 凌晨 BRIBIE ISLAND</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