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有今生无来世》

白丁

又是一年大雪日！是我73岁的生日！

都说儿的生日娘的苦日！

止不住又想娘了！



三年前的6月5日，世上最疼我的娘去了天堂，从此，儿除了思念还是思念。



三年了，我的心没有一刻安宁，时间重又回到那个撕心裂肺的时刻。



自从爸妈相继生病轮番住院已有20余年，早已习惯了医院的消毒水味，习惯了病房床头柜上摆放的监测仪发出的滋滋响声，最怕的是半夜监护仪报警，那声音一响，整个人直接从陪护床上弹起来，手抖得连呼叫铃都按不准。



2022年春节过后，肆虐的疫情泛滥，常年卧床，直接导致妈妈的肺部变得如同破败的风箱，使得她连最简单的呼吸都变得极为困难，不能自主排痰酿成呼吸困难，每隔半小时，就要用注射器从口腔里吸出浓痰。



2022年6月5日凌晨，房间的空气沉得能拧出水，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是老天爷忘了把光线调亮。



上半夜，母亲刚刚经历了一场与死神搏斗的至暗时刻，家人的心一直揪着，房间里静得像时间被按了暂停键，只有监护仪的滋滋声，24小时开着的空气净化器，呼哧呼哧地吐着蒸汽，像在喘着粗气，又像在提醒时间不等人。



虽然理智告诉我，母亲的时日已不多，可家人还是守着，守着那点微弱的火苗，守着那微不足道的希望，最终没有等到花开，也没等到奇迹，只有一点点消失的呼吸声在空荡荡的走廊里回荡，像倒计时的钟。



尽管我不是没想过这一天迟早会来，我也怕过，怕到夜里睡不着觉，怕到听见电话铃声就心慌，可真的到了这一天，我还是没准备好，谁又能准备好呢？失去亲人的痛，不是提前知道就能扛过去的。



看着母亲的身影被黑暗吞噬，那一刻，我的世界安静得只剩下自己的呼吸声。我不敢大声哭，怕吵醒母亲，虽然她再也不会醒了。



母亲走了，走的很轻，很轻，像风吹灭了灯。抬眼看着定格在凌晨五点十分的挂钟，看着弟妹们哭得抽搐的肩膀，听着周围的人哭着喊着，我什么都听不见，只是觉得天旋地转哭不出来，像是掉进了没底的井，我这才明白，平日里那些琐碎的较劲，每一步都是无助的我，拼命想要延长与妈妈在一起的相伴时光。原来，最残忍的谎言就是以为来日方长。



一直以来，母亲是这个家的灵魂，灵魂没了，这还是那个回荡着温馨的家吗？可日子总得往前过啊，哪怕脚步沉得像灌了铅，也得咬牙迈出去。



母亲一辈子要强，连生病都不愿意麻烦别人，体面这件事，是她一直坚守的底线；



母亲一辈子的光彩，像一盏灯，挂在记忆的墙上永不磨灭，而留在人间的母爱，是另一束光，照着儿女们的路越走越亮堂！



母亲不是走了，而是换了一种方式陪着我们，她告诫我们的“尊严要自己挣、善良要有锋芒、付出要有底线”，这些我会记一辈子！



那些曾经充满温暖的日子，在母亲离世后，像被硬生生抽走了，能感受到的只是沉甸甸的空洞，只能静静地看着，看着温暖慢慢褪色。



亲人的离世不是一场暴风雨，而是一生的潮湿。如今，放眼望去，空荡荡的房子只徒留一屋子的回忆，整个家就像被抽掉了底色，每一个角落，都沁着再也晾不干的潮湿。



三居室的冷清，一个人的坚守，再也等不来的脚步声，构成了最真实却不再动人的烟火人间。很多时候，半夜醒来，还会习惯性地翻身下床，想着该给妈妈翻身了，然后才想起来妈妈已经不在了。



有时候，看着父母亲饱受病痛折磨，真的想替他们去受这份罪，但如果他们当中的任何一个人还活着，我便不可以死，我必须在这个生物链中做最后一个离世的人。如果我先走了，而将永远的哀伤留给他们，那么我也是死不瞑目，我不可以这么自私，更不可以这么残酷。



都说时间是治愈一切伤痛的最好良药，可这味药太苦太猛了，喝下去整个人都是麻木的，那种走着走着就流泪的感受无人能懂！



人这一辈子最怕的不是自己吃苦，是心里揣着生我养我的父母亲，他们才是我放不下的人，如今，那些想说却再也没有地方说的话，那些想尽却没尽完的孝，再也没有机会了，曾经想带他们去游历大好河山现在都化为泡影，而这一切像刺一样卡在喉咙里，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人生本就是一次次减法，来日并不方长，我们总以为来日方长，却忘记了世事无常，有的人说好了要过一辈子，可走着走着就散了，有的人说好了明天见，可明天醒来已天各一方。



人生放不下的牵挂，经历不完的甜酸苦辣，走不完的坎坷，越不过的无奈，最后不知道消失在哪一天，注定世间所有的亲情都是“有今生无来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