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小学老师

王斧丞

　　上次回家，闲来没事就想到村里找点现成的水果吃，于是就提个方便袋，拿把弯刀沿着村里的环村公路开始寻找，村里的人大多都外出打工去了，很多人家的水果熟了也没人摘，烂地里也没人管，所以看见了去摘个三瓜两枣的也没人找你麻烦。

走到一块橘园，眼前一亮，不管地是谁的，先敞开肚皮吃个痛快再说，刚吃了几个，味道不错，正打算装满口袋带走的时候，橘园里悄无声息的走出一个人，咳嗽了一声，我还没反应过来看清是谁，只听见：好啊，让我抓个现行，先把口袋装满，跟我走，私了公了你自己决定，说实话虽然在自己村里，自己的地盘上并不害怕，但干这样的事有人喊抓小偷的时候还是有点心虚，我定眼一看原来是我小学老师—陈老师，我就开始撒起赖来了，哈哈，陈老师，我正好也要找你算算账，小学的时候挨了你多少鞭子。你自己心里有数？陈老师听后也哈哈大笑，难不成你今天想打回去，我找着台阶下了，也不能不尊重老师，那倒不敢，今天的橘子要免费给我了，陈老师说开玩笑的，多了没人收，没人摘，都掉地上了，把口袋摘满到家里去坐坐，喝茶。

　　陈老师七十多岁了，身体依旧硬朗，院子里收拾得很干净，我到他客厅搬了两把椅子，一个凳子，他泡了两杯茶，我们坐下来开始聊起小时候他教我们的那些趣事，他的教育理念一惯主张棍棒下面出孝子，鞭子下面出人才，骡子不抽跑不快，学生不打他成绩上不来。他问我，小时候打了那么多次，现在恨不恨他？我说打的重，打的疼的时候恨过，也想过我长大了你老了，一定要打回来，他听后一阵大笑，那你动手吧，我说；说实话，现在想起来也不冤，我小时候确实有点调皮。

你还知道你自己调皮啊？你从小聪明，灵活，组织能力强，胆子大，不是我管着，你还不上天了。几次校长都说要叫家长过来喝茶，都是我给你挡了，家长都忙，来一趟耽误时间。你还记得那次你乘午休的时候带一班同学去打水，以打水的名义去水潭里洗澡去了，个子都不大，淹死几个怎么办？该不该打？那时候陈老师有些名堂，他先问是谁带头的，坦白从宽，抗拒从严，主动承认的打5鞭子，查出来的打10鞭子，有人举报的免打，都不承认的每人打5下，看着你摇着鞭子向我走来，好像认定我了，当时那场面把我坦白的勇气都震没了，没人敢说，我总以为，我在同学们心中还是有点威信的，应该不会出现意外，见没人主动举报和承认。陈老师开始了他的第二套方案，无记名投票，有一个人写了我的名字，到现在我也不知道谁写的我，陈老师没有给我仔细甄别字迹的机会，但我一直怀疑是我的堂弟，这些人里面，他胆子最大。当然后来也没敢报复他，因为迫于伯父的威严，硬是没有敢动堂弟一根汗毛 ，伯父几次警告说我把他的书娃子（堂弟名字叫王本书）祸害完了，扬言要削我一顿。没有读过书的伯父说出这样的话着实让我害怕，虽然那时候没有搞明白削和打哪个落到身上更疼，但伯父说的那个动词削字放到现在也不过时。伯父年轻的时候是跑江湖的，给黑社会老大牵过马，当过打手。挨了你的打，也不敢拿堂弟怎么样。陈老师，就算该打，你也不要打那么重啊，那次打的最重，几天后写字手还抖。他叭了一口烟说，不让你长点记性不行。

我记得还有一次我导演的一出抓特务的游戏，把参加的同学分成两组，男女混搭，当时一个女生在前面跑，我在后面追，那个女生不讲武德，经过女厕所门口的时候，突然一拐弯躲进女厕所，我没有刹住车，也跟着进了女厕所，里面有两个女同学上厕所，大叫一声抓流氓，我落荒而逃，告到你那里去，那次你没有打我，还把那个女生跟我叫一起站后面听一节课，理由是她不讲游戏规则，不按套路出牌，把我带进禁区。你还说她，别人请君入瓮，你是请君入厕，责任重大，我现在都觉得陈老师你当时太公道了。他哈哈一笑，那速度换了谁也刹不住，都得进去。

他说我那时候学习很好，在学习上没有挨着打，主要是调皮，每次打你，都是点到为止，除了那次带人洗澡是正儿八经的打，让你记住。其他的都是轻描淡写，他问我还记不记得那次午休的时候我吓唬他？那时候午休都是在教室里趴在课桌上睡，由班干部在讲台上睡，监督同学们午睡，我说怎么不记得，那一天午休该我值班，午睡快结束的时候两个女同学去上厕所，我躲在教室门后等她们进教室门，打算恶作剧，突然冒出来大叫一声，吓唬吓唬她们，出出风头，给大家找点乐子，结果她们没有来，你拿着鞭子端着书和一盒没有开封的粉笔先进来了，我见有人进来按原计划冒出来大叫一声，吓掉了你手里的粉笔，这下好了，吓到的不是别人，而是我自己，班里的同学哄堂大笑，你也跟着笑了，好啊，你敢吓唬我，把粉笔捡起来再跟你算账，那次打了两下，打的不重，但我吓的不轻，你每次鞭子落下之前，故意把鞭子举的高高的，还大叫一声制造点紧张气氛，嗨，鞭子落下，我本能的闭上了眼睛，其实很轻，同学们又一阵哄堂大笑。笑得我耳红面赤，很难为情，用他们现在的话说，就是伤害性不大，羞辱性极强，当时你还说游戏可以玩，看要跟谁玩，但摔断了粉笔该打。

陈老师的大儿子跟我是同班同学同桌，跟我关系很好，还经常在生活上救济我，学习成绩一般，每次考试都避免不了挨鞭子，我总想帮他，有次数学考试我让他抄我答案，意外的得了98分（我们那时候满分100分）陈老师怎么也不信，打了他5鞭子，那是真的打，他儿子疼得掉眼泪也不供出是我给他抄的，这性格放到打仗的年代绝对不会当叛徒，我看不下去了，主动的说我给他的答案，你象征性打了我两鞭子。你当时还说帮他不是这个帮法，他听后哈哈一笑，你是好心，放到现在不会打你。他抽着旱烟，呛得几声咳嗽，呛出了眼泪，我给他递上茶杯，呷一口，让他缓解缓解，劝他应该少抽烟。他说就老两口在家，不喝点酒，抽点烟，解解闷，还能干点什么打发时间呢？智能机玩不转，也害怕稍不注意把钱点走了，看老年机还不如看湖北日报！他叭一口烟，叹一声气，唉！现在农村的现状有点严峻，说起来有点沉重。

我茬开话题，如果你现在还教书还敢打学生吗？他说，现在的孩子金贵，以前路上碰到家长都要求我把学生管严点，不听话尽管打，现在的哪个家长敢说？现在打学生那怕家长真的要打回来了。现在的手机害了学生，学习不行，打游戏一个比一个厉害，他叭了一口烟，叹了一声气，现在的教育，现在的孩子让人担忧。

他要去牵羊回圈了，我也该回家了，起身提着一袋橘子给他说谢谢，本来来看他应该带点东西的，结果没有准备，空手来，拿他的东西回去有点说不过去，他说他现在不缺钱，国家政策好，不缺什么，来看看他，他就很高兴。

我再次劝他少种点地，尽量少抽烟，少饮酒，多吃蔬菜水果。把身体养好，年底我约上所有挨过他鞭子的同学来看他，找他（算账），他说提前通知他，他一定把饭菜准备好等着。都空手来，走了百来米再回头，他还站在门前看着我，几声咳嗽，让人担心。

祝福他健康长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