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矿山的日子里》，. 相遇哈拉沁水泥厂 .

澌溪河

相遇哈拉沁水泥厂 哈拉沁水泥厂 　　我对毕业分配的事一直耿耿于怀，直到现在。 当时我们北方同学对于毕业分配有着期望，分配方向的口号是：“过长江，跨黄河，回到自己的家乡。”越靠近家乡越好。 不幸的是，我连长江也没过去，留在了广东，而且是广东的北面山区，单位的名字都怪怪的，有点像保密单位。 相较于我，王义和韩志翔也算是不幸中的大幸，留在学校当老师。 1977年初，还是计划经济时期，副矿长刘显招，供应科科长汤文到冶金部运输司汇报企业的车皮计划，因为矿山下属水泥厂刚投产，企业突然要增加十几万吨的车皮计划，需要冶金部立项给铁道部申请指标，详细情况我专业，所以带上我去了。 去时独自火车，回来时坐飞机，有生以来第一次坐飞机。 汇报工作之余，在北京冶金部大楼的运输司办公室左边，看到了一个什么司的学生处，于是大胆的进去，想央求调整分配方向。 学生处的一个女同志很好心，她拿出一个学生分配登记簿让我看，她指着名单告诉我，冶金部一共在兵团招了15个战士，在化工学院水泥专业定向培养的学生，其中有两个学生还是南华寺矿冶学院的调剂来的，她指着我说，你就是其中之一，我看了看，还有一个是韩志翔。 后来回炉学习，在南华寺矿冶学院的资料里也证实了，矿冶学院原为广东工学院，正在迁回广州阶段，该校小邱是我的同事也是学校教工的子弟，同时也是该校选矿班的学生，他看到了有关资料，跟我说，原来你也是我的校友啊。 毕业分配给凡口矿的应该有两个名额，但是人少不够分配，除了我一个，又向广州建材局调剂了一个。 这时我全明白了，由于临时多了个山西铝厂的申请指标，原有的学生不够分配，于是由广州建材局调剂了一个，阿山本应分配在广州市，现在比我还倒霉，从广州市分到了粤北山区，不过也好，没离开本省。 在山区工作了几年，还是调回到广州，顺便讨了个老婆走。这是后话。 听到这里，了解了这么多，已经很无奈了，我没再请求，心想，死心塌地的去上班，另寻他法吧。 .结缘哈拉沁水泥厂 . 我即使已经报到去上班了，调回去的工作的念头还没死心。领导告诉我，只有一个办法可以走，就是对调。 找谁对调，想调到哪儿，双方意愿相近才可以，在那个还是靠信笺电报联系方式的年代，获得信息难以上青天。 城市许多电线杆上经常贴着一些小纸条，上面通常是这样的信息：本人在哪个城市工作，从事什么行业，想调回到什么城市，如有意向请联系以下地址。 或者是寻人启事，因为是计划经济时期，那种“老中医专治…。”的小广告倒是没有。 我这里是个山沟，哪个大城市的人也不会和我对调啊。只好往贫困的内蒙古呼和浩特老家去找找。 呼和浩特建材局有个大学同学叫王义，他原是毕业分配留校，因为不习惯广东的气候回到家乡工作。 他理解我的想法，他给我提供了两个有对调意向的人。 一个是建材局局里的一个中年技术员，他不习惯呼市的气候和饮食，想回广东。 另一个是呼和浩特哈拉沁水泥厂的一个工人，梅县人，更想回广东。 利用假期时间，我第一次来到了呼和浩特哈拉沁水泥厂，一探究竟想知道哈拉沁水泥厂是个什么样，同时也了解点儿业务。 彼时王义是建材局计划科的科员，一个大冬天，他带我坐公交来到了呼和浩特哈拉沁水泥厂。 哈拉沁水泥厂，位于呼和浩特正北方，厂区西面三里地是火葬场，背靠已经是光秃秃的大青山，四周尽是砂砾土地，草木稀少，依众多石灰厂为邻。 冬季里，本来就荒草碧连天的景象，大风起时，天上地下，屋顶瓦片，机器厂房上面的沙土灰尘，白灰、水泥尘、黄沙、随风而起，飞沙走尘，昏天黑地，一片狼藉。 厂房里没有一棵树，厂区里水泥灰色为主基调。办公室前有些松柏绿色植物和枯叶了的树木，稍显生机。 办公楼的厕所小便池水管有点儿破损，破损部位被人用破棉袄袖子缠堵，以免水花四溅。 说实话，厂址的地理地貌，厂容厂貌难以让我恭维。 哈拉沁主打设备有两台干法回转窑。 跟我们厂一样，年产水泥15万吨，我倒不关心工厂的规模，也不怕天寒地冻，风沙走石，思家心切，我依然幻想着调回来工作，哪怕是在荒漠之地的哈拉沁水泥厂。 我顺带了解了一下工厂成本核算到班组的经验，我来之前，知道哈拉沁水泥厂有这么一个做法，而且当作经验发表在水泥期刊上了，实际上是一个口号，只是写了一篇文章，没法实施行动下去的口号。 虽如此，也让我把这个概念用在我们厂上了，成本核算到了工序，到了车间，我把这个概念具体化，为此财务科何立贤还获了一个奖，由此他还隆重的送了一碗狗肉煲答谢我。 即使是这样的景象，依然挡不住我回家工作的愿望。 不久后，王义同学来电话说，建材局的技术员回话说，由于他老婆是内蒙呼市人，不愿意离开家乡，他虽然想回广东，但老婆死不同意，所以就没办法和我对调了。 而哈拉沁的这个工人师父倒很痛快，传话说如果我们单位同意的话，他一个星期就可以走。 当我们厂知道我对调的对象是工人，领导说，是工人就别想了，想对调非得水泥工艺技术员才行。 这两个人的名姓我当时都没在意。 认命了吧，从此后我再也没有过调动的念头，“哪儿的黄土不埋人”，我这么安慰自己。就这样留在广东工作，一直到退休。 雕像静静的眝视着工厂所发生的一切 　　为了看看当年我差点就回来工作的水泥厂今日面貌，新冠病毒疫情好转后，2020年8月29日星期六，我又去了趟呼市哈拉沁水泥厂。 水泥厂已经没有了任何水泥设备和厂房，只有两个塑像和办公楼被留了下来，哦，还有那根大烟囱。 雕塑一个在厂区原道路拐弯角立着，另外一个在工厂办公楼前竖立着，毫发无损，也是奇怪，似乎没人敢动。 办公楼外墙壁上挂着一幅水泥商标的logo，倒不显陈旧，估计有人经常擦拭维护。 也是巧，在办公楼里浏览，见到了一位女干部，看相貌40岁左右，实际年龄已经58岁，她也好奇的看着我。 她说水泥厂倒闭关门快有二十年了，原厂址由市里收回，现在一部分成了北方足球训练基地，另一部分待开发。现在她留守在水泥厂继续处理企业倒闭下岗人员涉及的方方面面问题。 还告诉我，她长期在厂里人事部门工作，她说她姓杜，厂里人员情况她都知道。 我把以前想调动回呼市建材局和水泥厂的事说了以后。 她说：“你记性真不赖，记得很对，全呼市建材局系统下面只有不多几个企业，一个是水泥厂，还有几个砖瓦厂，再就是水泥铸件厂，当年全系统就只有这么两个广东人。你说的建材局的这位技术员姓汪，人家后来当了建材局的局长，退休也得有二十多年了。而另一个姓罗，在水泥厂化验室上班，没退休前让儿子顶了职，他和老伴儿回广东了，去的广东甚地方闹不机密，老汉早就没了，去世可多年了。” 她一口气说了很多。 “姓罗的是梅县那边的。”我说。 “好在调动没成功，要不咱俩成同事了，你看看现在这个厂弄的。”她看着我，又笑了笑说。 哈拉沁水泥厂生产要素应该十分优良，煤炭，石灰石，铁粉，石膏主要原燃材料可以就地解决，成本十分可控有优势，可惜工厂的位置不对，在城市的正北面，西北风一刮，全市每一个角落都会有水泥粉尘的光顾。 或许是命里注定，城市与我无缘，也是万幸，让我逃过提前下岗一劫。 呼和浩特哈拉泌水泥厂是第一批关闭的企业，西北风刮来，灰尘飘落在大部分呼和浩特市区。 最后一次见到王义同学，大概是在1988年，他已在呼和浩特建材局下属的水泥铸件厂当厂长。 厂里专做城市下水道用的水泥涵洞管和电线杆子。 厂址在新华大街团结小区对面展览馆的背后，这里有条小街道就叫铸管路，此地的街坊们说，水泥铸管厂以前厂址就在这一片。 毫无疑问，因为新华大街改造扩建延伸，以及工厂效益低下，这个厂成了呼市最早倒闭下马的一批市属国企。 由于我跟王义不仅是同学，而且还有了这段交情，我一直想找到他，再续友情。 后来谁也没了王义的下落，打以前给我留下的电话，电话那头的主人永远是个操此地口音的老汉汉。 可惜，杜同志她不知道铸件厂的情况，与我讨论了两套能找到王义的可行方案。 如果是在王义当厂长时倒闭的，而且同时处理破产产权，极有可能还能住在铸管厂路里的安置房，因为当厂长的不会首先被遗忘，如果有这个安置方案的话。 另一套方案，就是找到汪局长打探，如果他还在世的话，算算今年也有85岁以上了。 按照这个推理，我先找到了铸管厂路。 别说，还真有一个铸管厂，门口出来的老汉说这是内蒙古的铸管厂，不是呼市的。让到建材小区看看。 好在是步行，可以详细的看，这一路上都是以单位命名的小区，一般小区不大，三四栋无电梯的楼房组成，工商银行的小区最豪华，其它的看着比较简陋，在东影路上还真有个建材小区。 路过小区大门的老人告诉我，这是内蒙古建材局的小区，呼市建材局的小区在哪儿还得要找找。 2024年8月23号，三年疫情已结束一年，再度到哈拉沁水泥厂，一为打听王义的进一步下落，二为逮几个蛐蛐玩儿。 结果，大门紧闭，从门口望去，走廊堆满杂物，上面的尘土告诉我，已经很久没人进到这个大楼了。自然也没有杜科长的影子，可惜没有留下她的电话，只留下了我的电话给她，估计她后来也没找到，所以没有给我回电话，三年疫情已过，但愿杜科长。 奇怪，水泥厂资产、地盘已全部交给了“中国足球北方训练基地”，连同这座办公楼，厂房设备也早已拆除殆尽，留守人员也已撤离，但是厂区的三个标志性的构筑物却依然纹丝不动，它们犹如风烛残年的老人，静静的泞立在原地，默默的注视着眼前发生的一切，在它们看来，一切来的都是那么突然。 对老职工而言，这些已掉色的雕塑躯体上记载着是呼和浩特市哈拉沁水泥厂的兴衰史。 在厂区西北角大路口，有个屹立着工人雕像的底座上，依然可以看到用汉蒙文字写着的几个大字，“开拓创新，奋发前进！” 现在的哈拉沁村 　　哈拉沁村，离哈拉沁水泥厂不足一公里，进村的门楼十分气派豪华，门楼上赫然爬着两个大蛐蛐，恰遇一村民骑摩托车路过，问哪儿有蛐蛐，他笑着说：“ 好几年了，白天黑夜，就没有听到个甚蛐蛐叫，用农药给草地杀虫，一起给灭绝球了。” 水泥厂周围，大青山脚下，如今荒山不再，原本开阔的沙砾不毛之地，现如今绿草如茵，树木成林，再不是旧模样，可惜，哈拉沁水泥厂没有等到这一天。 时光飞逝，在通讯不发达的年代，久未联系的任何人都有可能失联，有时间我再找找吧，否则难以再见面了。 而在此文完成前，曾在市工商局工作的中学同学王培林，给了新的信息，他在市委办公厅编辑的市直机构的电话簿里发现有一个叫王义的人，所在单位是市水泥质检所。 6925385 王义曾经的住宅电话。 呼市唯一的水泥厂都塌了，哪还有水泥质检所，电话打过去，是一个中年女人，极不耐烦的回答，你打错了！ 怪不得，这一大圈找下来渺无人影，原来又换了新单位。 一段奇遇，一段错过的缘分，让哈拉沁水泥厂和王义同学永远留在了我的记忆里，愿工友们和王义同学一路安好！ 事实证明，北方的种子撒在粤北山区，也可以发芽，虽然有点难度。 完稿于2025年12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