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昵称:冬屏</p><p class="ql-block">美篇号:518963686</p><p class="ql-block">图片:网络</p> <p class="ql-block"> 巍巍兴安岭,层林如黛,万顷林海在秋风中翻涌着碧色浪涛。这片被称作“高寒禁区”的广袤土地,藏着大自然最慷慨的馈赠——雨后林间冒尖的榛蘑、依附松干垂挂的木耳、状如绒球的猴头菇、颗颗饱满的酸甜蓝莓,还有山鸡扑棱着彩羽穿梭灌丛,野兔蹦跳着掠过腐叶,飞龙鸟在枝头鸣唱,狍子、麋鹿踏着晨露觅食,党参、黄芪等中药材则在厚积的枯叶下默默积蓄养分。这些散落在林海间的山珍野味,虽需踏遍密林方可寻觅,却能为戍边的铁道兵战士们调剂单调的伙食,在艰苦的军营生活中添一抹鲜香。因此,每年秋季的“小秋收”,便成了铁道兵三师修理营不成文的约定,也成了战士们最盼的“林海寻珍”时光。</p><p class="ql-block"> 我们修理营自投身大兴安岭开发建设以来,便驻扎在地区首府加格达奇。1975年的金秋,营部如往年般组织“小秋收”,谁也未曾料到,这场寻常的林间采撷,会因一声穿透林海的枪声,成为刻在全营将士记忆里的难忘往事。</p> <p class="ql-block"> 我所在的军械所也抽调了几名战士参与,我有幸名列其中。带队的是我们的老所长——一位1945年入伍的老兵,资格老到行政18级,级别堪比营首长。他管理作风强悍执拗,平日里不修边幅,思想传统,极少和我们年轻人闲话家常。老所长识字不多,却偏爱着读报纸,常常错字连篇地念着念着,便打起震天响的呼噜,惹得大家私下偷笑。全营都悄悄给了他个绰号,唯独他自己蒙在鼓里。这次“小秋收”,老所长主动请缨要为单位出力,大家顾虑他年事已高,纷纷劝他留营休整,可谁也拗不过这位“犟将”,最终还是让他随队出发了,我们心里都暗暗捏了把汗,担心他跟不上队伍的节奏。</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次日清晨,万里无云,秋高气爽的天气衬得兴安岭愈发辽阔苍茫。营部管理员一声令下“上车!”,三十多人的队伍即刻整装出发,部分战士还携带了轻武器,荷枪实弹向着大山深处挺进。汽车马达轰鸣着破开晨雾,《铁道兵战士志在四方》的歌声伴着秋风飘向远方,我们朝着太阳升起的方向,一头扎进了茫茫原始森林。</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车至一座无名大山脚下,前方再无车轮痕迹,便是路的尽头。管理员跳下车,高声重申纪律:“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不准单独行动,下午3点在此准时集合,不得有误!”大家怀揣着丰收的期盼,拎起布袋纷纷钻进密林,身影瞬间便消失在层层叠叠的树影与灌丛之中。</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老所长果然不减当年风采,他与管理员、炊事班长组成一组,劲头十足地扎进了森林深处。不知蹚过多少道溪流、穿过多少片榛莽,突然,老所长猛地掏出手枪,压低声音惊呼:“快看!野兔!”管理员和炊事班长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只见草木晃动,却连野兔的影子都没瞧见。老所长二话没说,提着枪就追了上去,可他哪能跑得过敏捷的野兔?折腾了一阵,野兔早已不见踪影,三人总算重新汇合,看似一切如常,谁也没多想。</p> <p class="ql-block"> 时间在弯腰采撷中悄然流逝,布袋里的山珍越积越满,丰收的喜悦让大家全然忘记了时间。眼看就到了集合时刻,队员们陆续返回指定地点,清点人数时,细心的战士突然高声喊道:“差三个人!”失踪的正是老所长、管理员和炊事班长这三位“重量级人物”。原来为了照顾老所长,三人一直结伴而行,并没走多远。“再等等,或许是路上耽搁了,有人说道,可大兴安岭的秋天天黑得比内地早,四点刚过,天色便渐渐阴沉下来,林间的风也添了几分凉意。“我去看看!”我自告奋勇地抓起帽子冲了出去。刚钻进密林没多远,便隐约望见前方有几个人影缓缓挪动,跑近一看,正是他们——这荒郊野岭,除了我们再无旁人。好在并无意外发生,只是三人神色格外沉闷沮丧,一言不发,脸上全然没有丰收的喜悦。大家面面相觑,满心疑惑:难道是遇到了什么危险?这时,管理员沙哑着嗓子开口:“对不起,让大家久等了,上车回家吧。”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颤抖,那份异样的沉默,让满车的疑惑更重了。</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当晚九点,熄灯号准时吹过,营部的灯光却依旧亮着。这么晚了,营首长们显然在召开紧急会议,因为我在营部当过两年的通信员本能的知道一定是个很重要的会议,那…管理员和老所长都在其中,为什么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第二天是星期日,“小秋收”活动继续进行,可参与人数却比昨天多了一倍不止,甚至从连队调来了一个排的兵力。汽车一路疾驰,再次抵达昨日的集合点。战士们列队站好,管理员神色凝重地走上前,沉声道:“同志们,有件事要跟大家说明——昨天小秋收期间,老所长为了专心采蘑菇,把自己的手枪藏在了‘敌人找不到的地方’,结果采完后,他自己也找不到了!”话音刚落,队伍里忍不住爆发出一阵低低的笑声。原来昨天他们迟迟归队,是在漫山遍野找手枪;昨晚营部的紧急会议、今日增派的兵力,都是为了寻找那把“藏起来”的手枪,保密工作做得十分到位。管理员随即严肃强调:“今天依旧三人一组、五人一队,严禁单独行动!这枪找到了是万幸,找不到后果不堪设想,一旦发现目标,立即按规定方式报告,不得有误”听清了吗?大家齐声回答“听清楚了〞声音高出管理员一百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六十多人的搜索队如碧浪般在森林里铺开,从东到西、从北向南,拉网式地一遍遍仔细搜寻。原始森林的灌木丛和杂草足有一人多高,脚下的腐叶厚得能没过脚踝,行走起来十分艰难,有人一边拨开挡路的树枝,一边打趣道:“老所长这‘藏枪技术’,简直能跟侦察兵媲美了!”老所长身边特意又多了两名年轻战士,一来怕他上火急出意外,二来想引导他回忆昨天藏枪的具体位置。可一个看报纸都能睡着的老人,又怎能记清昨日在哪个树桩旁采过蘑菇、在哪片灌丛边追过野兔呢?他皱着眉头在林间踱来踱去,额头上的皱纹拧成了疙瘩,嘴里反复念叨着:“明明就在这儿一片地方……怎么会找不到呢……”</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太阳渐渐西斜,金色的阳光穿过枝叶洒在林间,在广袤无垠的林海中,我们的搜索队显得如此渺小。搜索间隙,偶尔有受惊的小野鸡扑棱着翅膀飞起,也有战士幸运地捡到几枚野鸡蛋,短暂的欢呼过后,便是更长时间的沉默。有人忍不住遐想:“要是有探雷器、有军犬就好了,也不至于这么大海捞针!”</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 再看老所长和管理员,一个满脸焦灼无奈,一个捶胸顿足地懊悔,眼神里满是对大家的愧疚,更多的是对奇迹发生的殷切期待。“枪是战士的生命”,这是老所长常挂在嘴边的话,如今想来,更让人觉得责任重大。天色越来越暗,手表的指针依旧不停歇地走着,森林中的气息也变得愈发压抑沉闷,可未完成任务的战士们仍在执着地搜寻,不肯放弃一丝希望……</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找到了!找到了!一名一连的战士如饿虎扑食扑向卧在草丛中手枪”,,一边带着浓重四川口音的呼喊刺破了林间寂静。众人循声望去,只能见一片茂密的草丛,似乎看到了他双手高高举起那把手枪,战士仍嘶声力竭地喊道:“在这里!枪在这里!”大家蜂拥而上,只见那把手枪安然无恙地躺在草丛里,枪纲挂在旁边的树枝上,被拉得笔直。</p> <p class="ql-block"> “砰砰砰!”在班长的急促催促下,战士立即鸣枪报捷,三声清脆的枪声刺破了森林的宁静,惊飞了枝头栖息的无数飞鸟,震落了满树的松针,余音在原始森林中久久回荡,向着远方传去。这三枪显然没能释放战士们连日来压抑的情绪,兴奋之下,战士又下意识地连扣板机,“1、2、3、4、5……”手枪里的八发子弹全部射向天空,若是子弹还有剩余,想必这欢呼声还会继续。这枪声像胜利的礼炮,驱散了所有人心中的焦虑与无奈,释放了压抑许久的憋闷;这枪声,让老所长眼中久含的泪水终于夺眶而出,顺着布满皱纹的脸颊滑落——他明白,这是失而复得的信号,是责任落地的释然,此刻的枪声是那么清脆悦耳,比任何乐章都让人惬意,更让他对“军人使命”四个字多了几分敬畏与珍重。</p><p class="ql-block"> </p><p class="ql-block">如今,几十年光阴流转,大兴安岭的林海依旧郁郁葱葱,那片原始森林的风声似乎还在耳边回响。而那回荡在林海间的枪声,却早已超越了报捷的意义,成为了刻在我们每一位亲历者心中的警钟,时刻告诫着我们:军人的责任重于泰山,任何时候都不能有丝毫懈怠,哪怕是看似寻常的“小秋收”,也容不得半点马虎。</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