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当看到建英发来的《我的母亲》文稿时,仿佛飘着岁月的气息——有四川老家刘家干湾田坎的泥土香,有湖南双江河畔挑沙的汗水味,还有孙辈绕膝时的欢声笑语。逐字读来,母亲这八十余载的人生轨迹,不再是记忆中零碎的片段,而是一条清晰、坚韧又温暖的河流,从 1943年那个寒冷的冬日蜿蜒至今。纸页上“苦难的童年”、“挑河沙”这些字句,记忆如潮水漫涌,那些听母亲絮叨过无数次的过往,此刻以文字的形式铺展,竟比任何时候都更显厚重。作为家中长子,我亲历了母亲半生的奔波与坚守,也见证了她用柔弱肩膀撑起一个家的模样,此刻提笔作序,心中满是感恩与敬畏。</p><p class="ql-block">母亲的一生,是一部浸着多舛与辛劳却始终坚韧豁朗的书。两岁丧母,四岁逢天花劫,她像田坎上的野草,在贫瘠与风雨中顽强地扎下根。可她从未向命运低头,新中国成立后分得田地房屋时的雀跃,农业中学里半工半读的勤勉,哪怕错失丝绸厂工作的遗憾,都藏着对生活的热忱。后来嫁给父亲,两地分居的奔波、房屋失火后的重建、独自带我们仨兄妹探亲的艰险,还有为贴补家用剪掉长辫挑河沙的身影,桩桩件件都是她用瘦弱肩膀扛起家庭的见证。我至今记得她肩膀上因挑沙磨出的厚茧,记得她深夜在煤油灯下为我们缝补衣裳的专注,那些岁月里的苦,被她酿成了生活的甜。</p><p class="ql-block">母亲的智慧,藏在她一生的选择里。1974年毅然决定定居湖南,为的是让我们兄妹能安稳读书;1981年力排众议支持我复读,才有了我后来的求学之路;2010年执着帮老姐妹们补办社保,让邻里婶子们安享晚年。她不识多少大道理,却用最朴素的“为家人好”、“待人实诚”,活成了我们心中的“主心骨”。而她的爱,更像春雨般润物无声——对孙辈们,她是织毛衣到七八岁的“巧手外婆”,是变着花样做美食的“厨神奶奶”,是深夜陪伴孤独老友的“暖心邻居”。这份爱,不仅滋养了我们兄妹,更在晚辈们心中扎了根。</p><p class="ql-block">更让我动容的,是文稿后欢欢、蕊蕊、冬冬三个晚辈的附文。欢欢笔下双江老屋里的葡萄藤与溏心蛋,是奶奶专属的童年味道;蕊蕊记忆中菜园里的青菜、冰箱里的馄饨,藏着外婆沉甸甸的牵挂;冬冬文中那碗跨越二十一年的蒸蛋羹,更是将隔代的温情写得入木三分。原来母亲的爱,早已化作晚辈们生命里最温暖的底色成为他们回望时最坚实的港湾。这或许就是母亲最大的成就——不是拥有多少财富而是将善良、坚韧与爱,一代代传递下去。</p><p class="ql-block">如今父母已携手走过65载,母亲虽有些驼背,却依旧思维缜密,时常和父亲拌嘴后又笑着给我们讲过去的事。这本《我的母亲》,是妹妹用心记录的家族记忆,更是我们送给父母最珍贵的礼物。翻开它,看见的不仅是母亲一个人的故事,更是一代中国人在时代洪流中坚守与前行的缩影。愿这份记录能让母亲欢喜,也愿后辈们能从她的故事里,读懂爱与担当的重量。</p><p class="ql-block">谨以《鹧鸪天·忆母》一词附后,聊表寸心:</p><p class="ql-block">癸未寒梅破雪生,幼年失恃倍伶仃。挑沙肩压干钧重,育子心牵万缕情</p><p class="ql-block">霜染鬓,笑盈庭,孙辈绕膝话曾经。半生风雨皆成暖,一盏羹汤映晚晴。</p><p class="ql-block"> 刘军学</p><p class="ql-block"> 2025年冬</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