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曾拥有一头乌发的老陈,不知何时何地理成了光头。如今,只要一提起他和有关于他的事,认识不认识的、熟悉不熟悉的,都会说道:“你是在讲光头吗?”众人眼里,光头老陈就是一个行走中的灯泡,走到哪里,哪里就是一片光明和欢乐。</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世纪六十年代初,老陈出生在淮河岸边,家中排行老六,父亲给他起了一个跟淮河有关名字。也许这一缘故,老陈天生不怕水,据说,上中学时他独自抱着轮胎,从淮河上游的平圩村下水,一直游到十公里外田家庵轮渡。随去的同伴在淮河岸堤上一路追赶,吓得魂不守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陈胆大也不是与生俱来的。珍宝岛打仗那会儿,深挖洞,广积粮,备战备荒,北京有位大人物被疏散到老陈家隔壁小区,而老陈一家则随父亲去了大别山腹地金寨县。父亲在公社上班,母亲带着几个年幼的孩子来到老二下放的知青点,一个非常偏僻的小山村安家落户。这里孩子上学非常不便,小学在七、八里地外山脚下大队部,中学则在相距十几公里的公社所在地。上小学的娃们天没亮就得在村头集合,放学回到家时,天已乌漆摸黑,来去路上时常会遇到野猪等野生动物的骚扰。有一天上学老陈小哥俩睡过了头,只好相互壮胆,高呼口号,跌跌撞撞,一路追赶前面的伙伴。</p> <p class="ql-block">农村生活虽然非常清贫,而且一家人分居三地,大哥大姐留在淮南学徒、上中学,父亲月把才回家一趟,但父亲领取跟在城里一样的工资,房前屋后有地可种,可以饲养生猪和鸡鸭,家里不缺瓜果蔬菜,不用再像在城里,拎着篮子去街上拣遗漏的煤块回家当柴火。几年后,全家搬到了公社附近的村庄,上学近了,在公社工作的父亲和读初中的小姐也可以天天回家了。假期里小哥俩去山上砍毛竹,拉到几里地外的公路边卖,幸运时一天也能挣上几毛钱。新家北侧有一条溪水流过,拐弯处有几个水潭,清澈见底,鱼虾成群,暑期内小哥俩时常光着腚在此戏水,捞鱼摸虾,收获颇丰。</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上世纪七十年中期,小学五年级的老陈,回到了幼时熟悉的城市。班上同学发现,新来的个子不算高、眼睛滴溜转、蹭亮大脑门、瘦不拉几同学,竟是全班年龄最大的,笑话他是留级生。究其原因,还是当年母亲怕走山路太累太危险,所以比城里同龄孩子晚了两年才让他上学。上学晚也有晚的好处,老陈的年龄优势,在上中学后逐步得到发挥,同学中数他脑子转得快,点子多,并且敢于发表意见,深得同学信赖,尤其女同学的关注。老陈后来一些生活习惯,甚至包括走路姿势,大都是在中学阶段形成的,比如他稍带罗圈和外八字腿脚,就是当年蹲马步、练武术造成的后果。那会儿老陈常批评动作慢、反应迟钝的小伙伴,以致后来对于不合自己心意的人和事,会不由自主地发表一些议论和埋怨。当然,聪明的老陈非常懂得分寸,某此场合或在某些人面前,从不“叽歪”。</p> <p class="ql-block">特殊的经历,同样铸就了老陈吃苦耐劳和敢想敢干的性格。上世纪八十年代初,刚高中毕业不久老陈,顶替退休的父亲到满是知识分子的大院上班,经自己不懈努力,两年后竟然在职考上了大学。更令人意外的,几年大学念下来,又把班花娶回了家。一直担心老陈婚事的父母,见到如花似玉、乖巧伶俐的儿媳妇,笑得合不拢嘴。老陈干过很多惊天动地的大事,有两件发生在上世纪的八、九十年代,值得一书。</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一次是老陈在外地一个工地,几个月未能回家,媳妇特地从省城赶来探望,碰巧遇到项目部举办舞会,以活跃职工生活,老陈加班不在现场,舞会进行过程中,突然闯进几个地痞闹事,工作人员阻拦无效,现场一片混乱。老陈听到嘈杂声,生怕自己的媳妇和同事吃亏,转身去工地食堂,取来两把菜刀,冲进现场,以一当十,与手拿棍棒的地痞搏斗,取得全面胜利。</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另一次是在一个周末,老陈陪同事去百货大楼购买大件,谁知刚乘上公交车不久,同事的随身钱包,就被一群小偷盯上,小偷盗窃得手后提前下车,实际上是明抢。老陈和同事见状,毫不犹豫追了下去,并展开殊死搏斗。事后警方强力介入,在老陈俩配合下,一举打掉一个作恶多端的犯罪团伙,11人被判刑,其中两人被执行枪决,这算是当年省城的一桩大案,老陈立了大功。</p> <p class="ql-block">当然,老陈用的不全是刚猛,更多的还是巧劲,依仗比较机灵的脑瓜。这点,在职考上大学已有证明,那年高级职称外语考试则更有说服力。老陈自觉丢了多年的英语及格无望,但有些专业功底,加上不少汉字提示的日文,翻译一篇科技文章说不定能成。结果仅仅接触几周日语,老陈高级职称考试通过了。真的不好说,是考卷太简单,还是老陈太聪明。老陈职业生涯多次转岗,从做工程管理,到机械厂跑营销,再到设备采购和物业管理,干一行,爱一行,应该说都是比较称职的。</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老陈的成功有多种因素,但与媳妇的支持绝对分不开。老陈钟爱打麻将,川麻、贵麻、合肥麻将…无一不精通,麻友有各个阶层的人士,老陈媳妇从不干涉和抱怨老陈这一爱好,家里自然而然成了麻将据点,媳妇泡茶倒水,热情相迎,甚至老陈出差时,麻友们前来摆场子,也好吃好喝好招待。老陈也有回馈媳妇的好招,比如,只要老陈在家,买菜、做饭、打扫卫生,所有的家务事都是老陈的事,过年、过节、生日、纪念日,老陈总会有贵重的礼品送媳妇或者带媳妇外出大餐一顿,尽管刷的可能都是媳妇的银行卡,但人家媳妇高兴。</p> <p class="ql-block">老陈有众多的爱好,影响力最大、坚持最久的,莫数打羽毛球。老陈为人热忱,喜欢组局,并且乐善好施,慷慨大方,比如:自掏腰包提前预订好场地,赠送美女球友球拍球衣,请大伙儿喝上几壶……久而久之,成为公认的“队长”,老陈对这一崇高的荣誉当仁不让,开通qq和微信时,毫不犹豫地注册了队长之网名。</p><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除“队长”外,老陈另有“阿姨”之雅称,究其源由,一是说老陈出手大方,做事丝滑,尤其讨女球友们喜欢,都愿意跟他搭档。某次去外地交流,住宿不好安排,几个女球友热情邀请老陈同住一室,其中一位说,“ 俺们不介意,您在我们心目中就是地道的阿姨。” 另一种说法是,老陈在球场上身手矫捷,很难想像曾是两百多斤的壮汉,虽减重近半,优美的体形还在,尤其发达而圆润的胸肌,在球衣包裹下若隐若现,有人调侃老陈为阿姨。孰是孰非,已无从考证,但两者同工异曲,无非一个来源于性格脾气,另一个出自于形体神态。</p> <p class="ql-block">如今,老陈退休已有三年,脾气、性格和爱好基本未变,麻将照搓,球照打,摩托车照玩,牌照掼,酒照喝……与之前不同的,是时常带麻友、球友和家人们,去当年他家下放的小山村转转,爬爬山,尝尝土菜,看看风景,指认一下幼时常在水潭边跳水的那块大石头。老陈的光头还是那样蹭亮,媳妇揭发他,在家有事没事总拿着电动剔须刀,在头上蹭来蹭去。有人提起往事,老陈会习惯性摸一把蹭亮的光头,然后咧咧嘴说道:“去,别瞎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