老田种田

由心

老田今年七十来岁，虽算得上初老，可心气却没老。那些天仿佛心底总有一件事悬着，像春蚕啃叶般窸窣作响，扰得心里头不得安宁。这不，终于按捺不住——为了心中那点未熄的热望，他决意下乡种田，要当“东家”。这念头一起，便如野草疯长，再也压不住。干吧！哪怕旁人不解，哪怕岁月已深，他仍要为这一生所爱，再拼一次大地的光阴。

听说老田要下乡种地，朋友们纷纷摇头：“这把年纪，图个啥？”唯有老伴轻叹一句：“让他干吧。”几个字，是纵容，也是懂得。她知道，这个犟了一辈子的人，心里认准的事，九头牛也拉不回。嘴上不说支持，可房前屋后所有的活计，能干的，从没落下半分。她不是主角？她俨然，不！她当然是女主，是这片土地上最沉默的根。

所谓下乡，并非远走山野，而是在城乡交界处租下一户民房，前后院拢共不过两分地。可这两分地，在老田眼里，却是一方待开垦的天地。从上秋接手，到今已筹备三月有余。围院、砌灶、刷墙、通水、换洁具、置家具、搭禽舍、沤粪肥……琐碎如麻，却件件亲力亲为。日子在汗水中飞逝，即便是灰头土脸，却觉得比在家更充实、更踏实——原来，忙可治百病，没了闲心，也就淡化了这疼那疼，有了快乐的滋味。

退休的老田，是个居家的“绿意匠人”。阳台、窗台、客厅角落，处处花草葱茏。他常说，看这些绿“养眼”。两个槽箱里种着韭菜、小天椒、香葱，不只为赏心悦目，更是厨房里的鲜味来源。土质、水质、施肥、剪枝，样样讲究，室内种植的小成，让他攒足了底气。虽谈不上高深技艺，却已点燃他将这份热爱播撒进大地的渴望——他想闻一闻，那久违的、泥土翻涌的芬芳。

大雪纷飞的时节，老田盘算着地块的分类。准备好了粘苞米、红根韭菜、架豆角和各种叶菜的种子。他盼着今冬的雪下得厚些、再厚些——瑞雪兆丰年啊。他仿佛已看见春风吹过，冻土苏醒，嫩芽破土，那一片片绿意在他亲手耕耘的土地上蔓延开来。那是希望的颜色，是生命重启的信号，是他在桑榆之时，又一次郑重的播种。

有打油诗云：

老夫跨锄佩双剑，一身犟气上塔山。

旮旯大战土疙瘩，雄风已减不壮年。

一锅一灶一大炕，两室两卫两分田。

三块三十三条垅，四季家禽拣蛋蛋。

半夜鸡叫起五更，桃李不言耕心安。

房前屋后花烂漫，绿色荫庇果满园。

逍遥自有梦幻在，老来世外嘻桃源。

乐不思蜀为哪般，强身健体嗨翻天。

——2025.12.7 写于塔山农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