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红色谍战小说《四明虎啸》 第三章 拜 师

山海@松

1.

又一个新年过后，灿雄和山虎六岁了。一日，清风道长将两个孩子找在一起，问他们，我看你们俩一天天长大了，可是你们有没有想过，长大了想干啥？

山虎想起爹常常讲的英雄武松故事，便毫不犹豫说：我要学武松，为穷人打抱不平。

灿雄想了想，说：我想当兵，背上枪，打坏人。

好！小小年纪有这志向，不简单！清风道长夸奖着，摸了摸二人的头，说：看起来，你们俩都不想一生待在深山里，做个山民终老哇。可是你们知道吗,学武松也好，当兵也罢，都得有好身手，得识字？

灿雄挠了挠头皮说：我想学，可是没有人教我啊。

清风道长就用一个手指头指着自己的鼻子，说：我啊，想不想我来教你们，做我的徒弟？

好啊！山虎和灿雄拉起清风道长的手，仰起笑脸，看着清风道长，就像两株向着太阳开放的葵花。在两个孩子心里，清风道长就是神仙一般的存在，是心底里极其佩服的人，清风道长要收其为徒，他们满心高兴。

这时候，清风道长面色却严肃起来，问道：不过，做我的徒弟很累的，要吃好多好多苦，你们受得了吗？

灿雄不假思索，答道：我爹说过，吃得苦中苦，方为人上人。只要能学本事，我不怕吃苦。

山虎马上接过话头说：吃苦怕什么，我就是吃苦长大的！

清风道长见他们都这个态度，便又问：道观里规矩很多，不自由。你们受得了？

灿雄和山虎都说：你受得了，我就受得了。

清风道长听了，不禁呵呵一笑，然后收起笑容，问道：要是你们不听话，我罚起来可是很厉害呢，你们也受得了？

灿雄说：你罚我是要我好，我情愿的！

山虎说：对，只要能学到本事，罚多重我都不怕，罚吧！

好，那咱们就一言为定。清风道长见他们如此坚定，脸上露出赞许的笑容。

既然山虎、灿雄都愿意师从自己，清风道长便跟灿雄的爷爷肖顺德说：孩子大了，为日后着想，得教他识字了。这件事耽误不得。你没文化，村里也没有学校。我看好灿雄和山虎，就跟我去道观，由我带着他们吧。一来能教他们识字，二来可以传授些武艺。日后他们无论做什么行当，都用得着。

肖顺德听了，紧紧抓着清风道长的手说，这自然好！清风道长一片热诚，让他打心眼里感动。

自从去年夏天灿雄在井中遇险之后，他每每想起这件事心里就后怕。孩子天天见长，活动空间越来越大，自己年纪大了，管不住小孙子了。要是哪天他出门去，说不定又会闹出新的祸端。今年入春以来，他又开始为小孙子识字的事发愁。孩子越长越大，得给他学些知识了，不然就荒废了。没办法，小时候家里穷，自己从来没有读过书。就因为是个白木先生，这辈子吃过多少亏，自己都说不清楚。所以，个中深浅，他是知道的。当初就为了过得热闹些，才把小孙子叫来做伴，如今，他要是在山里耽误了学业，要是他哪天又遇到什么危险，可怎么办？他突然觉得，当初将小孙子叫到山里来，也是自私了，对不起他。所以，半年前，他给长寿去信。他说虽然灿雄给我们带来欢乐，让我们老两口从此不感到冷清。但如今灿雄到了上学的年纪，毕竟读书识字更要紧。所以你得将他接回上海去上学了。可是，前些日子收到长寿的回信。长寿说在上海活得够呛，依然在扛大包，钞票还没有赚进。现在自己一个人的收入供灿英上学还紧巴巴，要是灿雄来上海，我就无法供养两个背书包的读书郎。再说灿雄才六岁，到上海正规小学上学还早了些。长寿的意思很明白，就是有困难。这可怎么办？思来想去，他想不出好办法。

正当肖顺德发愁之际，清风道长找上门来。肖顺德心里豁然开朗，说，这是求都求不来的好事啊，既然道长你如此热情相邀，我还有什么话可说！

肖顺德在李家坑土生土长，对清风道长的底细略知一二。清风道长到剑山道观也有二十多年了，听口音不是本地人。十多年前，剑山道观的前任道长智德羽化登仙了，道观的住持便由清风接任。当年智德道长在世时，山里总有人跟智德道长问起清风的来历，可是智德道长一概闭口不谈。山里人虽然不清楚清风道长的来历，但其仙风道骨，谈吐不俗，而且山里人都知道德高望重的智德道长在世时就留下话，自己羽化之后即传位于他，便知清风并非等闲之辈。肖顺德跟村里不少人一样，这么多年来与清风道长交往甚多，他断定清风道长就是四明山里的高人，由他带灿雄识字、习武，那是绰绰有余，小菜一碟。再说剑山道观离此也不过三里地，自己想灿雄了，想看他，也是小半个时辰的路程。唯一有些不放心的是那剑山里阴气重些，传说每年里总有妖怪会出来巡游几趟。不过，山虎、灿雄老虎都不怕，还会怕那妖怪？于是满口答应，说：这自然是好事一桩，不过，灿雄和山虎二人吃住在道观，你还要教他习武识字，就不知道费用怎么算？

哪知这事清风道长早就考虑好，跟肖顺德摆了摆手，说：这你不用担心，我知道你们并不富裕，所以我不收一文钱。灿雄和山虎两个到了道观，我们吃什么，他们就吃什么，不会少他们一口吃的。

说合了肖顺德，他又转身找长庚。长庚自然一口答应。于是，过了两天，清风道长过来李家坑。两个孩子便各自带上简单的行李，雀跃着，跟他走了。

剑山，因其在半山坡上有一株八丈高的石笋，状如一柄冲天而起的宝剑，因而得此名。剑山坐北朝南，山脚下一条山沟，沟中有溪水淙淙流淌。对面有一山，叫立锅山，跟剑山遥遥相对，相距不足两里之遥。立锅山跟剑山相对的一面半山腰有一巨大的断崖，崖壁光滑，高达百丈。中部有凹陷，像一口巨大的铁锅一般立起。诡异的是，偶尔半夜里，这里好像有魔鬼出来闹腾，响起一阵阵喊杀声或者痛哭声，听起来极其瘆人。

剑山道观面南背山，就建在石笋西首不远处。道观以北方四合院格局，大门里面，三间正屋是厅堂，供奉着老子塑像。两边各两间厢房，供道人们食宿。最显眼的是院子道地上一棵腊梅，树身巨大，黄色的花朵缀满枝条，香气弥漫着，沁人心脾。那株石笋通体黝黑，其上间有草木生长。在它的面前，道观显得低矮渺小。远远望去，就像一个矗立着的武士，威风凛凛，守护着道观。石笋东首一百多米处有一椭圆形水坑，约一米见方。其上方两人高处，一泓山泉从石缝中泄下，嗒嗒嗒，正好落入坑中，终年不歇。水坑往东不远是一片漫坡，坡上开出旱地，是道士们从事稼穑之地。

剑山道观是南宋末年一班南迁的道人所建，尔来已逾六百余年。当年，北方的一些道士为避元兵追杀，胆颤心惊向南一路逃亡循入四明山中。一日，他们偶入剑山地界，陡然间发现，半山腰突兀一石笋，似一柄长剑刺入半空。不知怎的，仰望着石笋，道士们被这种明晃晃的阳刚之气折服，似乎得到某种精神上的依傍和慰藉，魂回来了，心落定了。惊魂甫定，又见此地风水绝佳，且处于深山之中，几与外界隔绝，正好安心静修，于是决定在这里落脚。他们一边静修，一边专心营造屋宇。经过数十年劳作，道观有了规模，渐成四明山中一处响当当的道教胜地。

其后数百年，山外世情纷争不断，不仅城垣、官厅屡屡毁于战火，百姓频遭血洗杀戮，即便寺庙、庵堂、道观这些遁世之地，亦难逃兵燹劫难中被淹没的厄运。而四明山中不曾显山露水的剑山道观，却总能偏安于一隅。虽说剑山道观隐于深山中，即便在乱世里的寻常时日，慕名而至，上香供奉，索经悟道，相面测字者依然不少。所以多少年来，这里的香火从未断绝。

而今的清风道观，除了年长些的道长清风，另有两名道士，一高一矮。高的高大威猛，活像当年景阳冈打死大老虎的行者武松。矮的胖，肚子大，走路恰似企鹅移步。二人都是四十多岁年纪，口音跟清风道长一个样。山虎和灿雄一进门，清风道长便作了介绍。那高的是大师兄，俗名高顺；矮的是二师兄，俗名刘夫印。山虎和灿雄一一拜过二位兄长。接着，清风道长安排他们的住处，将他们领到左首第三间厢房。这里原先有两张床，是二位师兄的卧房，在山虎和灿雄到来之前又加了两张床铺，清风道长让他俩跟两位师兄住在一起。随后，清风道长领着山虎和灿雄去了厅堂，教他们按道家礼数行过礼之后，三个人便出了道观，往东向石笋那边行去。

灿雄眼见平地一根石柱冲天而起，直刺蓝天，气势逼人，内心顿起敬畏之心。于是情不自禁，双手合十，拜了三拜。转过头，见对面一座山，跟剑山遥遥相对，奇形怪状，以前着实没见过，便问清风道长：师傅，对面这山叫什么山，怎么长得如此奇怪？

清风道长说：它叫立锅山。你们看，它中间凹进去，是不是像一只铁锅立起来一般？

山虎点点头说：是的，是挺奇怪的。

清风道长说：奇怪的还有呢，有时候，你还会听见一些奇奇怪怪的声音从立锅山那边传过来呢 。

灿雄想起爷爷曾说过剑山上常有妖怪出来，便问道：难道这就是妖怪出来巡游？

清风道长说：这种说法，不过是一种讹传，其实那只是一些声音而已。虽然听起来有些恐怖，但并非是什么妖怪出来巡游。

哦？山虎和灿雄都觉新鲜，问道：那为什么会有这些声音呢？

清风道长说： 原因嘛，可不是一句两句话能说清的，今日先跟你们提一下，让你们先有个心理准备。你们只需知道，这些声音并非神明或者妖魔鬼怪就是，免得到时候受惊。

听了师傅的话，山虎和灿雄心里疑云更重，不过既然他到此打住，二人也不好再问。

一行人来到水坑边。眼见一股山泉水正从头顶上方哗哗泄落，周围弥漫着凉飕飕的水雾。山虎頗觉新鲜。灿雄更是暗露喜色：呵呵，今年夏日里乘凉，有地方了。

继续往东走，看见一片坡地，上面种了青菜、黄芽菜，还有麦豆之类。清风道长指着这些庄稼说，以后你们也得到这里劳作，学会稼穑，学会自食其力。

山虎、灿雄一一点点头，说：知道了。

这时候，山虎也发现一些东西挺奇怪，他指着坡地下面不远处一片高高低低的土堆问师傅：那是什么？

听了山虎的问话， 清风道长一股悲愤猛然袭上心头。他沉下脸，低声吐了一句：那是坟地，埋人的，便顾自往回走。

师傅如此不愿多说，灿雄心里起了问号：师傅心里肯定有事，只是不想说。他隐隐感觉到，这乱坟一定也有故事，不简单。

回去的路上，清风道长将观里需要遵守的规矩和食宿、作息事项一一向山虎、灿雄作了交代。最后跟他们说，明日起开始你们的学业。每日五更天，你们就得起床。若是晴天，便跟二师兄到水坑拎水；雨天，就在观里健身锻炼。早饭后，我来教你们认字。下午，大师兄教你们武艺，或者去坡地里劳作。晚上自习，或者由我和二位师兄讲故事。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大师兄和二师兄和我一样，都是你们的师傅，你们都得尊从，不得违抗，知道吗？

山虎、灿雄同声道：知道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