懂你、懂他不如懂自己

一叶飘萍

快乐是每一个人都在追求和想得到的东西，所以我们在每个节日、生日、甚或有大事时，大家都会说：祝你……快乐！每次在祝福别人时都是顺口说一句，究竟快不快乐，我不知道别人有没有，但我在说那句话时的那一刹那，我是快乐的！

当那天在网上看到有人问诗人余秀华“最近有什么开心的事”时，她回复了三个字：绝经了。一时网上掀起千层浪，有几万人点赞，更有许多人“祝余老师绝经快乐！”。余秀华也写了一首《绝经经》的诗，在诗里不见羞怯与哀伤，只是坦然凝视生命的河床：“一条奔涌了几十年的河流去了哪里？让我看到整个河床的样子，看到最初的你，和我。”

我想如果是少女，尚未初潮，一定不会懂余秀华的快乐。只有亲历过那些每个月都要有的几天焦虑不安和烦躁难受的日子的人，此时此刻才会有如此的共鸣，我也情不自禁地上网留了言：绝经和不戴文胸真是女人一生中最美好的时光。

大概从《穿过大半个中国去睡你》，让我开始关注这个“脑瘫农妇女流氓诗人”，命运给她一副烂牌，她却用文字杀出一条血路。读过她的诗的人都知道，她的诗歌，特别是题目与世俗之中，常常有一种一击而破的快感，而诗的内容又来一击，读来真可谓有一种语不惊人死不休的快意。

说实话，其实一开始看到因为那首“睡你”的诗，被打上“荡妇”标签的余秀华，我也为她语言的粗鄙和强悍不齿。《诗刊》的编辑刘年曾这样评价余秀华：“她的诗，放在中国女诗人的诗歌中，就像把杀人犯放在一群大家闺秀里一样醒目—别人都穿戴整齐，涂着脂粉，喷着香水，白纸黑字，闻不出一点汗味，唯独她烟熏火燎，泥沙俱下，字与字之间，还有明显的血污”。

余秀华才不在意别人的评价，她活得坦率和鲜活。19岁时她被媒婆介绍给了一个大她12岁的男人，父母觉得她有了一个依靠。却不懂“摇摇晃晃在人间”的她心里的苦。为了几百块钱，丈夫让她去碰瓷，他觉得反正都残疾了，还能有啥损失？成名后，她用15万离婚。然后去美容院纹眉又染唇。当人们以为她要独立清醒、脱胎换骨时，她又奋不顾身扑入比她小10多岁的神农架养蜂人的怀抱，跳入爱情火坑，把自己摔了个鼻青脸肿，屁滚尿流。

人们总说，余秀华是一个充满争议的矛盾体，她清醒又执迷，文艺又无礼，她用文字织出梦境，又在现实中烧成灰烬。她我行我素，她不知退让，她直言不讳，她死皮赖脸，她从不修剪自己以适应别人的目光。

这世界太喧嚣，我们一路走着，习惯倾听别人心里的风，却很少停下来，听听自己胸腔里轻轻的回响。余秀华很清楚自己要什么，她一直在做真实的自己。而我们许多人却从来不敢做自己，只想着做别人眼里的好人。我们一辈子都小心翼翼地在外要做个好孩子、好学生、好员工；在家要做好女儿、好妻子、好母亲、好婆婆；从来都没有人让我们做自己。我们被固定在设计好的框框里，不敢越矩，忍让顺从、委曲求全，想等到盖棺定论的那一天，被别人贴上好人的标签。

当好人太累了，此时我心里有一个声音：我想做一个“坏人”！可我不敢正视它，它瞬间即逝，我知道接下来我还是会努力去做别人眼里的“好人”，但我要学会懂自己，爱自己。

懂别人是一种习惯，是生活逼迫出的本能；但懂自己，却是一项需要时间、勇气和诚实的功课。它不像理解他人那样容易靠观察得来，而是要靠我们走进自己心里那间有些昏暗的小屋—那里尘埃落下的声音都能震动心底。

懂自己，是知道什么让你欢喜，也明白什么让你难过；是承认自己的渴望，也接纳自己的脆弱；是了解自己为什么沉默，为什么执着，为什么突然想要逃离。懂自己的人，不一定强大，却一定清醒。他们不会在别人的期待里迷失方向，也不会因为一时的风声就改变航向。

当你渐渐懂得自己时，你会发现世界其实并没有想象中那样喧嚣。你的脚步慢了，你的心也静了。你开始明白，不必为了迎合谁而把委屈藏在笑里，也不必为了逃避谁而把真心锁在沉默里。你只需要忠于自己，这就足够。

人这一生，最难的陪伴不是陪别人，而是陪自己走到光里；最深的理解不是别人懂你，而是你终于听懂了自己心底的那句悄悄话。

所以，懂你、懂他都很好，但不如先懂自己。懂得了自己，世界便为你亮起一盏灯。你会在灯下看见一个真实、自由、坦然的自己—那是你能给予自己的最好礼物。

我们懂过许多人，懂母亲清晨的叹息，懂朋友酒杯边的沉默，懂爱人在黑夜里未说出口的委屈。我们像一盏灯，被无数目光点亮，却忘了问一句：我心里的那盏灯，还亮着吗？

懂别人是顺风的事，一阵风吹来，便能捕捉他们的喜怒悲欢。而懂自己，却像逆流而上，要穿过层层雾气，穿过不愿面对的漂浮阴影。

懂自己，是在深夜里听见自己的心跳，在喧闹中听见自己的沉静，在迷惘处找到一根细细的线，牵着你往前。

那是一种悄无声息的勇气，是你悄悄握住自己的手，不言不语，却足够坚定。

当你懂了自己，世界便柔软下来。你不再急着回应每一个人，也不再为迎合而委屈了心里的白月光。

你开始明白：有些路，只适合一个人走；有些痛，只能被自己温柔地拥抱；而有些答案，只会在你靠近自己的时候悄悄亮起。

人来人往，无数双眼睛从你身边擦过。他们懂你，是温暖；你懂他们，是善良；但你懂自己—那是一束光，从心底往外亮，照见真实，也照见安宁。

所以啊，懂你、懂他，都不如懂自己。

因为当你终于听懂了自己，你会发现：世界不再需要你拼命去理解，它会慢慢向你敞开，像夜里为你亮起的一盏灯，照你回家，照你成为更好的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