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大雪节气,让我想起与母亲最后一次分别离开家乡的那次旅程,以及旅途中的那场大雪。</p> <p class="ql-block">母亲离开我们已快十七年了。时光飞逝!那年回到陕南家乡照顾母亲,陪母亲一天二十四小时打点滴,整一个月。</p><p class="ql-block">12月23日,星期天,虽然心中不忍,无奈得回去上班。</p><p class="ql-block"> 准备乘坐早上11:16的火车,宁波至西安的快车。早上7点钟开始售票。弟弟说他给我去买票,日夜照顾母亲,家人都很疲劳。为了不影响他们休息,我决定自己一个人去离家四里的火车站购买车票。</p><p class="ql-block">早上六点二十,我出了家门。</p><p class="ql-block">一跨出院门,拉上冰冷的铁大门把手,我就后悔了。看看四周:12月月底,三九天,早上六点钟,天很黑,四周暗沉沉的一片,又是星期天,路上一个人也没有。站在门外真想叫上弟弟同去,透过大门的空隙看了看二楼弟弟的房间:窗户是黑的。我于是硬着头皮出发了。</p><p class="ql-block">家在县城东,火车站在城外东四里处。</p><p class="ql-block">路上没灯,我边走边给自己宽心,希望天尽快亮起来。</p><p class="ql-block">走了一段坡路上到过境路,更是一个行人也没有,说真的,我心里有些害怕。</p><p class="ql-block">走在河谷中间有四层楼高的龙潭桥时,看见头顶的火车桥上远远的有闪着亮光的火车要开过来,我赶紧快走几步,希望能错过上下桥的交叉点。可刚这么一想,火车已经上到头顶了,飞驰的列车在黎明前的黑暗中呼啸着,震的我脚下的高架桥瑟瑟发抖。这时迎面碰见一大货车,疾驰而来,灯光在黑暗中耀眼刺目,那一刻我一下子侧过身子捂住了耳朵,任凭大货车冲刺般从身边窜过,感觉自己是被头顶上火车的呼啸声声抛在了空中,脚步也歪歪斜斜的,身子紧挨着桥栏杆向前挪动。</p><p class="ql-block">轰隆隆的声音在夜色未退的河谷上尤显刺耳,终于,火车过完了,大货车那刺眼的灯光早已不知去向。我又走在漆黑寂静的道路上,害怕又充满了内心。走过了这曾经号称“亚洲第一高桥”的龙潭桥,看见前方亮起了一盏灯光。</p> <p class="ql-block">等我走到跟前,发现灯光来自路边农民门前竖起的一块一人多高的木牌上吊着的一盏灯,木牌上面两个红色的大字“加水”非常醒目。灯底下有个小凳子,凳子上坐着一个身穿棉衣,头戴帽子的中年妇女,蜷着身子,头埋在膝盖上,我走到她跟前,她头也不抬。看来是等着给过往的车辆加水的。</p><p class="ql-block">黑暗中感觉这里应该是鹿池路段吧。一路走过去,间隔五十多米就有同样的灯光,同样的牌子,同样的妇女。总共有六七家。这对于我来说是件好事,走到有灯光的地方我就安心了许多,可心里又不禁替这些妇女叫苦,不知她们的丈夫是什么样的人,怎么忍心让自己的妻子坐在三九天凌晨的寒风中睡着了。真是应了那句话“靠山吃山,靠水吃水”吗?</p><p class="ql-block">就这样估摸着走到火车站,看看时间,六点五十三分。我赶忙掏出手机,告诉姐姐:我到了车站了。</p><p class="ql-block">这是个小车站,背靠着如黛青山,候车室和售票厅里都亮着灯,但门锁着,一个人也看不到。天色还很黑,我于是下了台阶,来到车站广场,一个人绕着广场跑步,这样我既不冷,也不用担心害怕了。</p><p class="ql-block">刚跑了两圈儿,天空中猛然响起了音乐声,寻声望去:车站的大钟缓缓的敲响了七下,那声音美妙极了,在我听来简直是天籁之音。接着天空发生了奇妙的变化:清晨的昏暗在钟声里“哗”的一声散落在地,天色一下子明亮了许多。很少在清晨的火车站听到这样的钟声,让人一下子感到神清气爽。</p><p class="ql-block">钟声一落,售票室的打开了,我走到玻璃窗前,看见里面坐着有人。我于是第一个买了当天的车票。</p><p class="ql-block">回去的路上,我分外感到白天是这样的可贵,感谢四季,感谢昼夜交替!</p><p class="ql-block">再次经过那段给了我光明和温暖的路段儿,居然依旧有两位妇女在原处坐着蜷缩着睡觉。</p><p class="ql-block">回到家里,七点四十八分,姐姐陪在妈妈身边,家人都在睡觉。</p><p class="ql-block">当天我坐的火车晚点四十分钟到站,中午十二点,弟弟送我上了火车。路上除了应停站外又停了十来分钟,到西安是三点四十分。</p><p class="ql-block">我又坐出租到城东汽车站,买了回家的车票,四点十六发车,距发车还有十分钟。</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汽车走出北郊,用了将近一个小时。走到铜川的时候,天空下起了鹅毛大雪,这是我今冬见到的第一场雪。司机于是放慢了速度,我也昏昏入睡。</p><p class="ql-block">晚上八点的时候,行驶到了宜君县的一个隧道时,堵车了。听说在前方隧道出口处有两辆榆林的大货车由于没挂防滑链,不敢走,把路给堵住了。有人按捺不住心中的焦急,走下车去看个究竟,回来时都大喊眼睛熏,鼻子呛,说隧道里全是汽车的尾气。两个小时后看见了交警的身影,这个隧道有一公里长,可汽车在里面动几步就得停一下,挪出隧道时已经是晚上十二点半了。</p><p class="ql-block">在隧道里没有信号,我和外界有四个半小时失去了联系,出隧道刚有信号,我就给老公打电话说明情况。老公说我姐姐她们十点多也打电话问他了,可他也不知道我怎么了。为了不让亲人们担心,我赶忙给姐姐打电话,说我刚到家,在洗脸呢。</p><p class="ql-block">出了隧道,所有的车辆都拉开了距离,小心翼翼的行走在铺满雪花的高速路上。</p><p class="ql-block"> </p> <p class="ql-block">过了黄陵班车下了高速,走交口。上到塬上,道路两旁的小槐树们个个银装素裹,静立在白色雪塬上,形态各异,但都出奇的清秀。不由得想起弗罗斯特的 Stopping by Woods on a Snowy Evening 《雪夜林畔驻马》:</p><p class="ql-block">我想我认得这座森林,</p><p class="ql-block">林主的房子就在邻村,</p><p class="ql-block">却看不见我在此驻马,</p><p class="ql-block">看他林中飘雪的美景。</p><p class="ql-block">我的小马一定很惊讶:</p><p class="ql-block">四望不见有什么人家,</p><p class="ql-block">偏在一年最暗的黄昏,</p><p class="ql-block">寒林和冰湖之间停下。</p><p class="ql-block">马儿摇响身上的串铃,</p><p class="ql-block">问我这地方该不该停。</p><p class="ql-block">此外只有轻风拂雪片,</p><p class="ql-block">再也听不见其他声音。</p><p class="ql-block">森林又暗又深真可羡,</p><p class="ql-block">但是我已经有约在先,</p><p class="ql-block">还要赶多少路才安眠,</p><p class="ql-block">还要赶多少路才安眠。</p><p class="ql-block">当生活中一些鸡零狗碎的不痛快遇见疾病,遇见苦难,甚至遇见死亡,会自惭形秽,无足轻重,实在算不了什么。</p> <p class="ql-block">回到家中,已是凌晨三点钟。</p><p class="ql-block">六点钟起床,按往常时间去上班。</p> <p class="ql-block">(初记于2007.12.26)</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