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雪——酿字为酒 饮雪成诗

曲宝胜

大雪——酿字为酒 饮雪成诗

我们在12月里与大雪重逢，雪花或许会迟到，但节气如期而至。每年公历的12月7日或8日，冬季的第三个节气——大雪，拉开了仲冬的帷幕，一个风寒雪起，天地素美的时节即将到来。古人云，“大者，盛也。至此而雪盛也。”交节之后，我国大部分土地都已披上冬日的盛装，只有华南地区仍处于气象意义上的秋天。在气温较低的早晨，经常会出现大雾天气。不过，这种雾通常会在正午前消散干净，午后阳光明媚，十分温暖，民间有“十雾九晴”的说法。大雪节气的到来标志着寒冷加剧，降雪概率增加，但节气名称于降雪量没有直接关系。

人类在大雪面前容易成为风雅之士。冬季的雅事莫过于赏雪，比之更雅的当是围炉品读古人的咏雪诗了。雪是文人墨客寄托情思展现才华的经典意象，历代诗人酿字为酒、饮雪成诗，或用雪比作万物之灵，或借雪抒发壮志，给后人留下无数的咏雪名篇。耳熟能详的有柳宗元的“独钓寒江雪”，岑参的“忽如一夜春风来，千树万树梨花开”，白居易的“夜深知雪重，时闻折竹声”，祖咏的“终南阴岭秀，积雪浮云端”，王维的“草枯鹰眼疾，雪尽马蹄轻”，刘长卿的“柴门闻犬吠，风雪夜归人”，等等如此神笔妙句，不胜枚举。

历史上与雪有关的雅事当属谢安家人相聚赏雪的故事。雪日当天，谢安与子侄赏雪论诗，欣然而问，“白雪纷纷何所似？兄子胡儿曰“撒盐空中差可拟”。兄女谢道韫接答“未若柳絮因风起”。谢郎以盐的色泽和下落的形态喻雪，强调雪的白色与颗粒感；谢道韫以柳絮随风飞舞喻雪，突出雪的轻盈飘逸与漫天飞舞的意境。且不论孰优孰劣，但给后人留下了一段佳话和两个典故：“咏絮之才”和“柳絮才高”。享有咏絮才的谢道韫的名字被编入【三字经】。

谢家把雪比作盐粒和柳絮堪称魏晋时代的经典，被后人所津津乐道，而南北朝时期的咏雪佳作同样精彩，却鲜为人知。如南朝诗人吴均的“萦空如雾转，凝阶似花积”，将“萦绕”之雪比作“雾转”，给人其随风回旋的迷蒙感；“凝阶”之雪喻为“花积”，凸显其堆积的优美质感，描绘了一幅江南细雪的画面。再如南北朝诗人裴子野的“拂草如连蝶，落树似飞花” ，将雪拂过草地的姿态比作连绵的蝴蝶，雪落树梢的景象比作纷飞的春花，雪花轻盈灵动的美感油然而生。同样是南北朝的诗人，任昉的“散葩似浮玉，飞英若总素”，将雪比作浮玉、总素，也生动展现了雪景的纯净与飘逸。魏晋南北朝时期的咏雪佳作具有天花板的高度，对唐宋及后来的诗人词人产生了深远的影响。

雪有万般比喻，但万变不离其宗，那就是雪的质感：洁白与轻盈。古人用“白羽”这个词 让雪长了翅膀，增加了颜值。想象一下，一个静幽多怀之夜，白羽终于倦飞，早晨雪影拂窗，推门喜见一地纯洁的温柔，像白羽一样的雪轻轻飞进我们内心深处的童话园地。再如，当你读到“一行白鹭上青天”，眼前便浮现一行白羽翩翩起舞，羽雪交融的画面。诗人在《雪赋》里直接用白羽比喻雪花，《孟子》里有“白羽之白也，犹白雪之白”。“白”是雪的聪明，“羽”是鸟的自由。白羽与白雪，不管是多么的洁白，多么的轻盈，都藏着人性的A/B面。羽毛上的那些小黑点就是完美外表下的小脆弱，而雪的洁白也极容易被玷污。

雪花总是漫不经心，而人类总是自作多情。落雪是美的，赏雪是雅的，但化雪是脏的。当雪被人粗暴践踏，污浊成泥时，它既不美也不雅。或许最惬意的事是“晚来天欲雪，能饮一杯无？”

2025.12.7大雪