变异的道德

辑安文苑

　　有人说，德国哲学家弗里德里希·尼采的许多著作，包括《权力意志》《悲剧的诞生》是在梅毒的作用下完成的，因为医学界和部分哲学史研究者认为，三期梅毒侵蚀过他的大脑。不知道这些传闻是确有其事，还是恶意的谣言？

不过，《论道德的谱系》里面充满了惊世骇俗的奇特理论，着实令人怀疑尼采的大脑发生了变异，那不像是正常人的思维。

01

　　道德的本身就是不道德的，基督教道德根本就不存在道德，犹太人更无道德可言。这是尼采在《论道德的谱系》中得出的结论。他在书中提出了一系列具有颠覆性的观点，给西方思想界带来了巨大的震撼，产生深远的影响。那么，他是怎么给这些结论做出解释和论证呢？这些诠释和论证能令人信服吗？

　　尼采首先质疑人们对道德的定义，认为把道德上的“善”说成是自我牺牲、同情他人、有责任感，将道德上的“恶”说成是自私自利、冷酷无情、缺少责任感。这样定义道德说明人们的无知，并不了解“善”“恶”的道德概念是怎么来的。

尼采说，“善”与“恶”的概念源于区分不同社会等级和阶层的两个古老的价值——“高贵”和“卑下”，高贵者为善，卑下者为恶。高贵就是传统社会里的富人、主人、统治者，是那些出身优渥、衣食无忧、充满自信和骄傲的强者，是上层人。下层人即为弱者。

　　强者争强好胜，用暴力征服弱者。尼采基于达尔文的社达主义论调，把弱肉强食，看成是自然的规律。我们不该因为使用暴力而指责强者，如同不该指责狮子用暴力猎杀其他动物一样。这些强者不会记仇，反而会得到足够的尊重。他觉得，荷马史诗里的希腊英雄、能征善战的罗马人、靠劫掠为生的维京人等骁勇好战的古代民族都是强者，他们用征服证明其英雄本色。

那些传统社会的穷人和奴隶是卑下的弱者。他们天性胆怯、缺少自信和尊严，逆来顺受、卑躬屈膝、忍辱负重。但他们把“软弱无能”说成“善良”，把“卑贱怯懦”说成“谦逊”，把“屈从权威”说成“顺从”和“忍耐”，将弱者的本性用美丽的词汇进行粉饰和包装。

看明白了吧，尼采用谱系学方法发现的人类道德起源，“高贵”与“卑下”才是“善”与“恶”原本的含义。它完全颠覆了以道德的标准衡量“高贵者”的暴力、野蛮和征服的本性——那表现出的更多是“恶”。而“卑下者”的同情、谦逊和忍耐，才是真正“善”的体现——这一传统认知。

02

接下来《论道德的谱系》揭露了以“弱者”自居的犹太人的一个阴谋，使强者弱者之间的道德关系完全颠倒。尼采认为，强者好斗，喜欢征服和压迫弱者。他们只追求当下的胜利和今生今世的荣耀。而弱者没有实力战胜强者，只能把对强者的仇恨记在心里，积攒深刻而持久的怨恨。正是在这种怨恨的驱使下，弱者策划了一个阴谋，试图颠覆强者。

弱者编造出一套宗教信仰，创造了一个子虚乌有的上帝，把弱者的价值跟上帝捆绑在一起。他们把被迫接受的谦卑、顺从、忍耐，说成道德上的“善”，是上帝喜欢的品质，是进入天堂的直通车。

反过来把强者崇尚的骄傲、暴力、贪婪说成道德上的“恶”。无论强者多么的春风得意，最终都要下地狱，接受上帝的惩罚。

尼采说，最早编出这套说辞的是自诩为弱者的古代犹太人。因为历史上犹太人受到埃及人、巴比伦人长期奴役，以弱者自居。他们编造出是“上帝的选民”这个谎言，在上千年的时间里不断重复，反复宣扬相同的价值观，以使人们相信这是真的。

确立了这个理论前提后，犹太人开始讲故事了。犹太人编造了耶稣之死的故事。一个出身于贫寒犹太家庭的耶稣，不被犹太人承认是上帝之子。犹太人唆使罗马总督把耶稣钉死在十字架上，而后把他包装成弱者。耶稣完美地代表了犹太人主张的弱者价值。

耶稣的死完成了犹太人上帝拯救人类的计划，使犹太人的阴谋得逞。让一个无罪的人成为其他人的“替罪羊”，洗净人类的罪孽。

因为一个无辜的上帝之子耶稣的被害，强者会觉得做了一件亏心事，便更容易相信犹太人编造的关于上帝惩罚和耶稣的救赎故事。

尼采认为，犹太人欺骗罗马人杀死耶稣，吞下了耶稣这个诱饵。罗马人拜倒在上帝之子耶稣、圣母玛利亚、渔夫彼得、帐篷匠保罗这四个犹太人脚下。这样，曾经高贵强悍的罗马民族被卑微弱小的犹太人民族征服了，基督教成了罗马帝国的国教。

尼采把“耶稣之死”讲成了一个犹太人阴谋故事。犹太人利用这场精心策划的戏剧，成功地实现了一场“道德上的奴隶起义”，让弱者完美翻身，反弱为强。在尼采看来，他们奉行的自我牺牲、同情、顺从、谦卑等被西方人普遍接受的道德价值，只不过是一种“牲畜的道德”。

尼采在其哲学叙事中以独特的文学解构手法，将基督受难事件重新诠释为一场精心策划的“文化革命”。在这场被重新阐释的"道德戏剧"中，犹太群体通过将耶稣受难神圣化，成功发动了颠覆性的价值重估运动——原本属于弱者的谦卑、怜悯与自我牺牲，经由这场“精神政变”被塑造成普世道德准则。

03

尼采的“道德上的奴隶起义”颠覆了强者和弱者价值定义，产生了一系列后果。

尼采注意到，人是一种健忘的动物，早期人类社会用各种手段施加惩罚、制造痛苦，来纠正人们的健忘症，让人不要忘记自己的承诺，履行自己的责任，遵守既定的社会规范。在惩罚制造痛苦时，给施加惩罚者和观众带来一种暴力和血腥的快感。

“奴隶道德起义”后，人们面对的不再是传统社会里有形的审判和惩罚，而是无形的全知全能的上帝大法官，无法躲避。

每个人都带着从亚当和夏娃那里继承来的原罪，这是欠上帝的债务，人人必须直面上帝，时刻在上帝面前接受良知的谴责，受到上帝的惩罚。

但上帝是宽恕的，出于对人的爱，没有直接惩罚人，而是牺牲自己的儿子耶稣，替人类偿还债务。这样一来，人对上帝有两个亏欠：一是原罪的亏欠，二是上帝牺牲儿子的亏欠。因此，人们必须毋庸置疑地信仰上帝，并永远处于良知的谴责和负罪感中。

弱者道德和罪责意识导致禁欲主义的流行。人们认为自己是有罪的，受到良知和罪责的谴责，便产生自我折磨和自我虐待的倾向，坚持贫穷、谦卑和贞操。尼采批评禁欲主义违背了生命原始动力和本能，否定了生命的意义。禁欲者生命衰颓，出现心理和生理障碍，他们用禁欲的理想去反对健康人，蔑视人类各种欲望。

奴隶道德起义，打破原有的“高贵”与“卑下”的等级秩序，弱者占据了道德制高点，欲反过来成为政治上的主导者，平等和民主成为主流的政治价值。

尼采说，从基督教在罗马帝国取得胜利这一千五百多年里，弱者横扫欧洲。法国大革命就是平民对传统贵族和王权的决定性胜利。

但尼采不认为这种基督教道德或奴隶道德的胜利是值得称道的，它让人类在思想、精神和政治上都未达到应有的高贵和伟大。他反而从中看到了人类的停滞、衰落和末日。

　　尼采对“高贵”与“卑下”“善”与“恶”的解析，带有明显的阶级烙印。所谓“高贵者”最聪明，“卑贱者”最愚蠢，“高贵者”最善，“卑贱者”最恶，这种泾渭分明的划分，是主观唯心的血统论，是对道德原旨的背叛。他对犹太人阴谋的揭露和批判倒是一针见血、切中肯綮。当然，真实的历史是什么情况，我们不得而知。

他提到的由良知产生的罪责意识，或许不无道理。因为在今天的基督教堂里，人们看到的那些基督徒面对上帝虔诚地祈祷、忏悔，请求上帝宽恕。看来他们自认为，与生俱来的原罪附身，只有求上帝解脱罪身。尼采把平民的平等和民主意识以及革命行动，看成是愚蠢堕落、大逆不道，甚至是世界末日，这就有些迂腐和反动了。（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