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p class="ql-block"><br></p><p class="ql-block"> 没回老家去已经有三个月了,说起老家,心里自然是对父母的牵挂与惦记,当然还有我奶奶的身影,梦牵魂绕的还有老屋大门旁那棵腰粗的老柳树。老屋的对门是五奶家,门口是一棵新栽的香柳树,我童年美好而又混沌的记忆是和五奶家分不开的。 </p><p class="ql-block"> 五奶已去世两年多了,五爷在早几年也过世了。有些人有些事就是挥之不去,是你生命中的一部分,常常会在夜半的月光中想起 。 </p><p class="ql-block"> 儿子小的时候,回老家总是匆匆忙忙的走,可心里总惦记着去看看五奶,看看那个小小的院落。其实,在我上中专那年从老屋搬到了现在的老家,老屋最大的隐患在于家小而且出水不畅,这是一个头疼而令人担忧的事情。一到夏天雨水广的时候,家里院子便成了池塘,老天不合眼,大晚上我们也没法睡觉,那时爷爷已过世,爸在青海工作不在家。娘指挥着姑和我拿脸盆提水桶,一两个家什根本不够用,刮水的刮水提拉子倒水的叮叮当当轮返往大门外倒水。手电筒的光照在雨夜里闪烁,奶奶一声声长叹问老天爷什么时候雨停呢,娘的抱怨声指挥声,雨大了往外刮水也没用,巷道里聚集的雨水灌回来的还快,无奈,只有在大门外用泥土雍起堤坝,偶尔雨小了睡去耳朵也是竖起来的,一夜听天明。 </p><p class="ql-block"> 搬离老屋,是一个漫长的抉择。那里有我们的出生和成长的记忆。娘时不时的念叨,左邻右舍的三叔五婶人们那么好,住了三四辈子了!而拆去一个老屋在原地上盖个新家,费力费神不堪重负,所以在自家自留地里重新搬了个老家。搬离了老屋,老屋像一个掉了牙的老人柱着拐杖守望在原地,自此之后很少再见到对门的五奶。 参加工作后我在乡政府待了四年,每当雷雨交加的夜晚,总是会在睡意朦胧中思想,雨下得这么大,巷道里的水会不会往家里涌,院子里的积水是不是越长越高快漫上滥沿坎了。心里一个激灵醒了,回过神来,才记起已经从老屋搬离了,听着窗户外的雨声,记忆如潮水般涌来,竟没有一丝的睡意。</p><p class="ql-block"> 老屋是小,丑陋。但那里有暖暖的土炕,像小时候奶奶的体温,偎着她不愿意醒来。南墙根有一棵杏树,有花骨朵悄然在枝间待放,它就是我最初以为的干枝梅,没有叶的花更是令人神往。杏子从酸的掉牙到黄熟落地,娘会把我放到鸡窝顶上去摘,弟上不来在下面等着。好像小时候在厨房里待的时间多,奶奶做饭做馍馍,爷爷的罐罐茶也在厨房里煮,生个小火炉冒着烟气,咝咝地响着升腾着水汽,风箱在呼啦啦的吹,柴草在灶膛里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墙壁被熏的黑咕隆咚,正中屋顶开了一个天窗,上午的阳光从天窗侧的方格里倾泻下来,阳光里便有无数个小精灵大大小小不一飞上飞下,我和弟弟追逐着,踮起脚去抓,跳高了捉,伸开了手看什么都没有。这时候,爷爷的荷包蛋也许好了,当然有西红柿的时候颜色会更诱人。他把西红柿事先在开水锅里一烫,一凉皮就很容易剥掉了,再切成小块放进蛋汤里,炝上干葱花,那美味从天窗里升腾而出向天空中飘去。家里不是每个人都能吃上荷包蛋的,爷爷是壮劳力,而弟弟是最小。那时我也会嘴馋,却说不出来,有一次舔了一下鸡蛋壳里残留的蛋清,爷爷便笑话我说,嘴就馋啊,爱吃好吃的是“江青”,所以,我们家里有了一个兴起的绰号“江青”,家里人嬉笑着叫我“江青”,我不知所措,害怕出大门觉得抬不起头,那时我最多五岁,三个姑姑都是初高中,我从她们口里知道“四人帮”的含义。不料没过多长时间,家里人都不叫了,据我娘说对门的五奶和我娘说话了…,是五奶阻止了他们叫我“江青”,不记得五奶说话的内容只记得五奶说话时流泪了,谁也不知道我的心思,我明白五奶眼泪的温暖,还有自身涩涩的悲哀。 </p><p class="ql-block"> 一直想去看看五奶奶,那年过年回家娘说五奶得病了,病得不轻是脑溢血。我说什么也等不得了,五奶家门口的香柳树早已经长得比碗口还粗了,大大的树梢有半面搭在了屋顶上,与我们家门口的老柳树圆圆的树冠罩住了大门顶相互辉映。五奶半身不遂,斜躺在虎抱头的炕上,家是叔新翻修的平顶房,干净整洁,叔的头发乱蓬蓬的,五十多岁的男人脸上是上有老下有小的岁月痕迹。五奶圆圆的脸盘还是和年轻时一样那么白皙细腻,只是以前的乌黑油亮的头发变得一片雪白,白的那么纯粹,衬上细白的皮肤倒显得贵气安详而慈爱,她拉着我的手,我的泪一下子涌上来了,像那夜的雨水决堤溢出。五奶说话含糊不清,但小姑和叔懂她的意思,是让我上炕去坐,喝茶吃馍。那时候五奶就在西北角小屋的炕上做针线活,我和小姑从小是同班同学,就趴在炕上看小说啊闲聊啊,也会吃吃花花大笑,五奶也会笑着嗔怪我们,这两个丫头呀破风车一样的笑什么啊,小点声啊女孩子家别人会笑话的。一说到高兴处又忘了大笑起来,五奶也会跟着我们笑。那时家里一得空,就跑来五奶的尕炕上看书,炕上是羊毛的毡被子是浅褐色斜纹的和子被,现在说起这家纺的和子被只是一个传说。叔借来的书多,古今传奇、收获、时代文刊、当代什么的,这些书是我和小姑整个假期的乐趣所在。五奶从来不会嫌烦,她有时在炕上做针线活,有时在院子里忙这忙那。喂猪娃吃食,她非的守着看着,小猪喙出的食她会用手指头刮进食盆,当时我内心一阵触动,人原来可以这么爱猪娃!那时候年少,不懂一颗母爱的心。五奶家的院子始终是干干净净清清爽爽的,每当四五月间香柳花开的正好,院子里被洒水打扫过的泥土也泛起香柳的芬芳。 </p><p class="ql-block"> 转眼间,我也已经是记忆中五奶的年龄了,我的祖辈我的父辈们啊,是他们用他们的一生才撑起了我们后一代的未来。为什么我的梦里总是老屋的情景!老屋!就像那棵老柳树香柳树一样枝叶繁茂,在夜深人静时婆娑,在流年里暗香。</p><p class="ql-block"> 2019.12.2晚</p><p class="ql-block">金陵台榭枕钟山,梅子青时絮影闲。</p><p class="ql-block">玉壁犹镌风月债,琴声漫朔古今间。</p>