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漫故园，银镯印乡愁

🍃洛神🍃

暮色漫过城郊的草木，将枝桠揉成深浅不一的墨色，那轮橘黄的满月，便从灰蓝的天幕里浮了出来。起初只是一点暖光，像外婆灶膛里未熄的炭火，待我驻足凝望时，已漫成一轮饱满的圆，晕着朦胧的光，悬在远处的铁塔旁，像极了童年夏夜，外婆家院角那盏蒙着薄纱的煤油灯。

我站在异乡的晚风里，指尖抚过腕间的银镯——那是外婆的旧物，此刻正贴着皮肤，凉丝丝的，却又裹着化不开的温软。这轮月，和外婆家门口的月，原是同一轮。记忆里的夏夜，外婆总搬一张竹榻到院里，我蜷在她腿上，听她讲老故事，手里捏着她剥好的瓜子。院中的老槐树影影绰绰，筛下满地碎银，而天上的月，也是这样橘黄的、温温的，把外婆的银发染成浅金，把她腕间的银镯照得发亮。

那时我总缠着外婆，要她把银镯摘下来给我玩。镯子大，套在我细瘦的手腕上晃晃荡荡，外婆就用红绳在里面绕了三圈，打个小小的结，说：“囡囡的手，要被月亮和银镯护着。”她的声音混着槐花香，和着蝉鸣，落进那轮满月里。我总盯着天上的月，问她月亮里有没有外婆说的玉兔，有没有和她镯子一样亮的银辉，外婆便笑着拍我的背，说：“月亮是走不散的，就像外婆，不管你走多远，抬头总能看见。”

如今站在这异乡的夜色里，铁塔的轮廓沉默地立着，草木在风里轻轻摇晃，那轮橘月悬在半空，像一块被温火煨过的玉。银镯在腕间轻轻晃，凉意在肌肤上漫开，却忽然想起，外婆的手，也是这样凉的。去年回乡，她的手更瘦了，指节有些变形，却还是固执地要给我煮一碗桂花粥，锅沿的热气漫上来，模糊了她的脸，只有腕间的银镯，在蒸汽里闪着光，和窗外的月，遥遥相照。

我抬手，让银镯接住那缕月色。橘黄的光落在镯身的细纹里，那是时光磨出的痕迹，像外婆眼角的褶皱，像老家青石板路上的纹路，也像这轮月，年年岁岁，圆了又缺，缺了又圆，却始终悬在归途的方向。风里有草木的气息，混着一点若有若无的桂香，恍惚间，竟像是回到了外婆的小院，她还坐在竹椅上，蒲扇轻轻摇，银镯叮当响，而那轮月，就悬在槐树枝桠间，把所有的思念，都揉成了温柔的模样。

原来乡愁从来都不是遥不可及的念想，它是腕间的银镯，是天上的满月，是外婆煮的粥香，是无论走多远，一抬头，就能看见的、不曾变过的温柔。